清军大营，一刻钟前。
清军主力大营中已彻底混乱，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边被人努力灭火，一边又持续蔓延，仿若一个巨大的火盆。
从南盘江方向望过来，整片西岸都被烈焰托了起来，火光一浪赶着一浪，在夜风里翻卷吞吐，像一头正在吞噬天地的赤色巨兽。
营中随处都是火头，有的从帐顶上窜出来，有的从粮车下钻出来，有的沿着堆成小山的草料蔓延开去，烧得“噼噼啪啪”爆响，火星子一蓬一蓬地往天上飞，又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南路军统领赵布泰站在营区中央的大纛旗下，甲胄上落了厚厚一层黑灰，半边脸被火光映得发红，另半边藏在阴影里，像一尊刚从火狱里爬出来的凶神。
他嗓子已是骂哑了，却仍在嘶吼：“让正白旗的上来！让镶黄旗的护军营给老子顶住！无论如何，先把西角那几座粮草库给我保住！”
他面前是数百名刚刚从各处收拢来的清兵，有满洲八旗，有汉军，有绿营，衣甲不整，队形散乱，许多人连头盔都不知道丢在哪里，只攥着刀枪，眼神游移不定，四处张望。
中军亲兵戈什哈们举着长枪在外围维持，嗓子也都喊劈了，才勉强将这些人压成一个个不成样子的方阵。
火还在烧，粮草库方向腾起的黑烟浓得几乎凝成了柱子，直直地插进夜空里，又被风扭成各种诡异的形状。
有兵丁提着木桶从远处跑来，桶里的水泼进火里，发出“嗤”的一声，却连个火星都压不住。
更多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营区间奔来跑去，有人喊“救火”，有人喊“明军来了”，有人喊“正蓝旗反了”，喊声此起彼伏批次纠杂，将本就混乱的大营搅得更加稀烂。
赵布泰刚把一部分人派去西角救火，又命另一部分去东面堵营门，忽听身后一阵喧哗。
他猛地回头，便见济席哈浑身是血地从烟幕里撞过来，马都没骑，两条腿踉踉跄跄，半边身子的甲片翻卷起来，受伤的左胳膊用一条不知从哪儿扯来的白布吊在脖子上，脸上被血和黑灰糊得看不出人样。
“大将军！明军过江了！过江了！！”
济席哈一把抓住赵布泰的马辔，声音惊恐之下又尖又哑，“大觉寺方向！正蓝旗开桥！明军骑兵已是冲上西岸！我带去的人，被他们内外夹攻打散了！”
赵布泰脑袋里“嗡”地一声，像被人照后脑勺砸了一锤。
他猛地拽回马辔，厉声道：“邵尔岱那狗贼不是被你围在桥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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