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道抬眸，死死盯着石阶上的林枫。
少年时的兄弟，曾经朝夕相伴、并肩修行、无话不谈的挚友。此刻面色淡漠，眼神冰冷，无半分昔日情谊，只有秉公执法的冷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就是这一眼，这一句话，彻底斩断了他安稳平凡的修行路，将他推入万丈深渊。
无数个深夜，无数次绝境，他不是没有恨过。
恨过背叛，恨过不公，恨过这世间黑白颠倒、善恶无报。
无数次梦回此地，他都想奋力嘶吼，想撕碎虚伪的假象，想洗清满身污名，想让背叛者当众原形毕露。
此刻机会降临，近在咫尺。
只要五字，便可颠覆过往，改写命运。
叶无道唇瓣微颤，下意识便要开口。
可就在话音即将脱口的刹那，他的心神骤然一震，万千思绪疯狂翻涌。
改了这一切，然后呢？
他不会含冤入狱，不会踏上逃亡之路，不会在濒死之际唤醒沉睡万古的醉仙人。
没有醉仙人，便没有神印指引，没有逆天修行，没有步步崛起。
他会安安分分做一个天衍宗普通弟子，平庸修行，安稳度日，泯然众生。
可那样的人生里——
他不会遇见白夜。
不会遇见孤身守山、偏执纯粹的少年剑客，不会有生死并肩、以命相护的兄弟情义。
他不会遇见苏小小。
不会遇见懵懂天真、一路追随、不离不弃的小姑娘，不会有绝境相伴、岁岁相守的温柔。
他不会遇见钱多多，不会遇见墨老头，不会拥有如今的神印阁，不会有一群生死与共、托付后背的家人。
那些辗转生死的磨难，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那些浴血重生的绝境，会尽数消失。
可随之一同湮灭的，还有他所有的羁绊、所有的守护、所有拼尽全力想要守住的一切。
苦难会消失。
但成长、温柔、羁绊、归宿，也会一并归零。
他摆脱了过去的伤痛，却也彻底失去了现在的自己，失去了所有拼尽全力守护的人。
世间从无两全的因果。
命运馈赠的救赎，早已暗中标好了足以倾覆一切的代价。
刑台上，烈日灼灼，万众喧嚣依旧。
林枫静静立在石阶之上，目光淡漠扫下跪地的少年，等待着他的辩驳，等待着这场审判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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