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灰流没有方向，没有时序，它只是恒久地、缓慢地翻涌，像一口熬了亿万年不曾熄火的釜，把一切失却锚点的存在裹入腹中。索拉菲尼任由这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自己，方才那一幕本源撕碎本源的景象牢牢钉在他的意识深处，那一句淡漠的宣判反复在心神之间回响：撒旦，你不应该毁灭我的计划。
他还在试着拆解这句话里藏着的重量。
无尽光明之主要的从来不止消弭一处留白。撒旦的国度，仅仅是路上第一块被铲平的障碍。
他漫无目的地随波漂流，意识向外舒展，试探着触碰四周层层叠叠的维度褶皱。刚刚被光明熨平的那一处夹层，已经再也寻不到半分属于撒旦国度的气息，青铜殿堂、永夜、那些蠕动的古老铭文，尽数被收纳、命名，封入光明永不落幕的卷宗。那里如今只剩下一片干净平整的基底，安静地等候着秩序落定，再也容纳不下隐匿与逃离。
索拉菲尼本以为，所有属于撒旦的一切，都已经在白光之中化为乌有。
直到一股极淡、极微弱的震颤，擦过他散开的意识边缘。
它不是黑暗，也不是光明。它更像一道被强行从存在之中剥离出来的缝隙，轻得几乎要融进混沌的灰里，如果不是索拉菲尼血脉之中刚刚近距离见证过黑暗本源的崩解，熟悉那一缕独属于留白的气息，他一定会直接错过。它藏在一处极小极小的褶皱夹缝，是方才光明席卷一切之时，借着界膜震荡一瞬间的错位，偷偷滑脱出去的残片。
光明的本能是看见，可就算是原初的光，也无法捕捉维度刹那间随机的滑移。总有微末的漏网之鱼，从铺天盖地的观测之中溜走。
索拉菲尼心头一动，驱动灰流，朝着那一处夹缝漂过去。
越靠近，那震颤便越清晰。那碎片很小，比奥林匹斯山间一片飘落的枯叶还要细碎，凝着一层近乎透明的暗，它不敢向外释放力量，只是蜷缩起来，尽可能抹去自身的信号，像一只躲在石缝里、瑟瑟发抖的生灵。它没有自主的意识，不是撒旦本身，仅仅是本源撕裂之后遗落的一小块残屑，封存着无数纪元的记忆碎屑：永夜之中流动的虚无、青铜大门上缓缓游走的铭文、撒旦独自坐在高座上，长久凝望一片没有光的空茫，还有他屈膝祈求时，心底那一点卑微的、只求容身之地的期盼。
残片在察觉到索拉菲尼靠近的时候，骤然一颤，想要往更深的褶皱里钻，想要躲开任何存在的感知。它怕光，怕一切能够观测、能够命名它的秩序，只要被无尽光明之主再度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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