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日来得急,吏部那边尚有半摞文书未批完。
这一去一回,只怕已过了两刻时辰。”
宝德脚步不停,侧过半个身子:
“魏郎中宽心。
您与殿下对坐之时,奴婢已往吏部走了一趟。”
宝德并未回头,只将声音压得缓了些:
“奴婢到吏部时,本来还想寻个由头,替魏郎中支应一声。
不料刚到门口,便遇着了邱员外郎。
他只问了一句‘魏大人可是有要务在身’
奴婢方才点了个头,邱员外郎便笑言道:
‘今日值房无事,魏大人若回来得晚,下官替他收了卷宗便是。’。”
宝德说到这里,略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后面的措辞
又像只是恰好走到廊柱旁让了半步,等魏逆生先过。
待魏逆生迈过那根柱影,他才续道,声调依旧平顺
“邱员外郎倒是眼明心细的人。
魏郎中在文选司,有这么一位同僚,倒是省心不少。”
魏逆生没有接话,反而望着宝德太监。
方才那番话说得平平淡淡,听来不过是随口一提的闲话
可细品之下,字字皆有分寸。
每一个主语都摆得清楚,每一层功劳都归得明白
既不使魏逆生觉着欠了人情,又不使邱衡的殷勤显得刻意。
魏逆生彻底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落在宝德面上问道
“王公是你何人?”
这问来得突兀,却在情理之中。
王承在宫中伺候三十余载,司礼监之下的小黄门多半以他为首。
可魏逆生问的不是“王公是你什么人”,而是“是你何人”
一字之差,问的便不是职属,是亲疏。
宝德的步子没有乱仍旧保持着那个半步之差的距离
微微低垂着眼帘,无停顿般自然接上了话。
“王公是奴婢们所有人的老祖宗。”
【所有人的老祖宗】
一句话,答得滴水不漏。
是实情,便无从指摘
是实情,便什么也没说。
如门扉轻合,风亦不惊。
“呵呵。”魏逆生轻笑一声,没有再问。
反之只是收回了目光,重新迈开步子。
宫中之人,果然没有一个简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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