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过了。
院子里的火盆撤了,供桌收了,草垫子也卷起来了。
长明灯灭了,香炉里的香灰倒掉了,连供桌上铺的那块白布都洗干净晾起来了。院子里空荡荡的,像是从来没有人走过一样。
可堂屋的柜子上,奶奶的遗像还摆在那儿。李平凡没有收起来,也没打算收起来。照片里的老太太笑着,穿着一件灰色的开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嘴角往上翘着。那笑容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李平凡每次从堂屋经过都要看一眼,看完了才会迈步。
天刚蒙蒙亮,李平凡就起来了。她没睡多长时间,头七折腾到后半夜,送完了魂,又跪在院子里烧了最后一批纸钱,等纸灰都凉透了才回屋的。
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烙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在想,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明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醒了。
睁开眼的时候,窗户纸已经发白了,麻雀在窗外的枣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吵得人不得安宁。
李平凡坐起来,看着对面的墙。老照片还挂在那儿,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掀开被子,穿上衣服,下了炕。
她把东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收拾起来。被褥叠好了,用那块白布盖上。炕琴擦了一遍,柜门关严了。衣柜里剩下几件她不打算带走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的,搁在柜子隔板上,等着处理。
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让屋里的空气流通流通。冷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站在窗户前头,看着院子里的枣树。枣树的枝子光秃秃的,在晨风里轻轻晃着。树底下还堆着那堆雪,没化完,冻得硬邦邦的。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出了东屋。
苟爸爸和苟妈妈一宿没睡。
西屋的灯亮了一整夜。苟妈妈靠在被垛上,苟爸爸坐在炕沿上,两个人谁都没躺下。苟妈妈的眼圈红红的,但没哭,眼泪昨天就哭干了。苟爸爸的脸色也不好,青白青白的,像大熊猫一样——本来就熬了一宿没睡。
“他爸,”
苟妈妈先开的口,声音不大,带着熬夜之后的那种沙哑:“我想好了。”
苟爸爸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咱们不走了。”
苟妈妈说:“咱们留下来。”
苟爸爸没有说话。他知道苟妈妈说的是什么意思。
当初他们来这儿,是跟着儿子来过年,打算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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