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卿垂手答道,“但只要有粮出发的消息能送进隘口,目的便已经达成。至于能不能全数送到,倒是其次。”
君臣二人都没有想到,汉军早已跳出了围城攻坚的旧套路。
天还没亮,夜色像一层浓墨裹着王险城南郊。
三百二十辆牛车依次排开,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尽头。麻袋装满粟米,层层堆叠在车上,厚厚的苇席压在顶上,用来遮挡秋雨和晨露。两千民夫大多是临时征来的农户,披着破旧的短褐,手里握着鞭子,低声吆喝着拉车的黄牛。
五千五百民壮护卫分列粮队两侧、头尾。
官府没有吝惜兵器:每人发一支长矛,一面木盾,不少人还领到了木弩和一小束羽箭。远远望去,矛尖密密麻麻,颇有威势。
只是细看便能瞧出破绽。
这些护卫都是近郊乡邑征召来的青壮,猎户、农夫、铁匠、陶工,各色人等都有。他们每年秋收之后会到乡邑操练几日队列,认得长矛怎么握,弩箭怎么上弦,却从来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大阵厮杀。
没有人教过他们如何结成方阵抵挡骑兵冲击,没有人教过他们山脊有伏兵时该怎么应变。
一百五十名禁军老兵像一粒粒石子,撒进这支庞大的队伍里,做什长、队正,负责管束民壮。他们甲胄齐整,神情沉稳,是整支护卫队里仅有的见过战阵的人。
带队的校尉是一名禁军军侯。他骑在一匹不算健壮的马上,按着腰间的铜剑,一遍遍传令:约束队伍,不得喧哗,尽量避开聚落,沿浿水河谷古道向西,尽快赶赴上下障。
在他的判断里,这一趟辛苦,却没有多大凶险。
一声低沉的号令,第一辆牛车缓缓动了起来。车轮碾过被秋雨泡软的泥土,发出咕叽咕叽的闷响。长长的粮队,离开王险城,一头扎进向西延伸的秋色里。
河谷古道蜿蜒在山壁与河滩之间。
两岸的树林叶子渐渐变黄,秋风一吹,枯叶簌簌飘落,铺满路面。秋雨时下时停,道路时常变得泥泞,车轮动不动就陷进泥坑,民夫们就得吆喝着一起推车,队伍走走停停。
起初警戒还算严密。每走一段,校尉便派出一小队探哨,沿着大路向前搜索,看看有没有敌踪。
一连四五天,什么都没有见到。
不要说大队汉军,连零星的游骑影子都不曾出现。
侥幸像野草一样悄悄在队伍里蔓延。
站岗的民壮不再紧紧握着兵器,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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