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淄王府的丝竹之声,一夜尽歇。
庭中往日常设的宴席尽数撤去,廊下伶人遣散大半,连府中往来的宾客也骤然稀疏。海风穿堂而过,卷走了院落里残留的脂粉气,只余下一股来自近海的、冷硬咸涩的气息,沉沉压在整座王府之上。
赵霆端坐机要密室,案头堆满海况密报、商船见闻、半岛眼线传回来的字条。
无人知晓他心底最初的盘算。
起初所求极浅,不过是借着东海寇乱的由头,稍稍放大敌情,向邯郸讨要钱粮军备。他彼时笃定,田氏流亡残部远遁海外,终究是无根之寇,掀不起真正的滔天风浪。只要朝廷放权拨银,他借机扩兵蓄势、补足私囊,再摆出跨海征讨的汹汹姿态,便可逼得远海贼众远徙逃窜。一场轰轰烈烈的边功,轻轻松松落袋,损耗的不过是国库些许余财,于他却是全盘利好。
彼时的他,是执棋之人,冷眼看着朝堂与海寇,皆为自己棋局里的棋子。
可世事诡谲,从不由一人算计定局。
朝廷的巨款如期至,造船、募兵、建军的权限尽数放开,七万水陆兵马建制落地,他从戴罪蛰伏的藩王,一跃执掌整个天汉东方海疆的重兵大权。
红利尽数到手,重压亦随之封顶。
赵霆比任何人都清醒,他已经彻底失去退路。
帝王默许他借机自肥,朝堂容忍他扩权主事,朝野上下的包容与放权,从来不是无度恩宠。所有人都盯着这场跨海之战,等着他根除海患、安定东海。
一旦兵败、迁延无功,或是战果寥寥,往日所有的算计都会被层层扒开。虚报敌情、糜费公帑、借寇自重的罪名,任意一条,都足以倾覆他如今拥有的一切,爵位、兵权、富贵、权势,尽数化为泡影。
密室之内,烛火摇曳,映着他沉静无波的眉眼,眼底再无半分往日的松弛侥幸。
他遣散闲杂人等,令首席门客总领全部海防情报,日夜梳理九州动静、寇众排布、港湾虚实。从前偶尔松弛、耽于安逸的姿态彻底收起,日日坐镇军机,核查船工进度、兵卒操练、粮草储运,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幕府幕僚皆知变故。早前众人皆知王爷意在借事谋利,如今却人人看得出,这位齐王是真的被逼上了绝路,此战非赢不可,输则万劫不复。
城外的水师营地、海边的造船工坊,最能窥见这份紧绷的氛围。
新募的四万水手、滨海勇夫,大多是世代靠海谋生的平民。他们不懂朝堂博弈,不懂藩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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