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举起反叛的旗帜。
北岸各个角落的变化细微但是清晰。都护府派出的官吏感受到了阻力:征集粮食的时候,酋长以收成不佳为由拖延交付;召集部族的人手修缮道路,到场的劳工数量大打折扣;部落之间旧有的土地争端突然增多,官吏要分出大量精力调解纠纷。没有人公开撕破脸面对抗官府,可配合的热情消失殆尽。很多酋长私下接见来历不明的访客,对外只说是来往的商人。
阿踰陀城内的汉军将校依旧把注意力放在旷野上的孔雀军营,反复推演大规模骑兵、战象发起总攻的应对方案。大多数人还没有意识到,真正的对抗不在两军对阵的沙场,而是散布在北岸无数村庄与土邦的日常琐事之间。
恒河的水向南流淌,南岸的华氏城安静地运转后勤供给;北岸的原野上,沉默的对峙与暗流同时生长。
阿踰陀城内,恒南都护府衙署之中,连日来的边情细报层层汇总,最终尽数堆放在折兰骨案前。
各部官吏连日呈报的乱象看似细碎零散,拼凑在一起,却是一股清晰的暗流。
归附土邦态度日渐暧昧,政令推行滞缓,乡野纠纷层出不穷,新垦屯田屡受滋扰。无公然举兵反叛之事,却处处可见消极抵触、观望犹疑之态。
折兰骨端坐案前,逐条阅览文书,心底已然看破孔雀军此番布局。
森那帕提无意即刻强攻坚城,亦不求速战速决的主力对决。
其真正用意,是以大军屯驻中线、近压北疆,借赫赫兵威制造战局悬念,再以财帛许诺、权势利诱渗透诸部。不战沙场,专乱治理。
他要破的,是汉军稳扎稳打、屯田固土、郡县化消化北疆的节奏。
此前恒南都护府的既定方略,本是缓图北疆。
凭借阿踰陀为根基,逐年开垦、逐年安民、逐年规整地界,慢慢收服人心、同化部族。不求急战,只求步步扎实,待根基稳固,再徐徐向南推进,蚕食整片恒河北岸。
这套方略最稳,损耗最小,长远必胜。
可此刻局势剧变,这套缓策已然行不通。
敌军主力不退、不攻、不走,以旷野驻军形成长久威慑,死死吊着全境土邦的观望之心。只要孔雀大军一日不溃,北岸诸部便一日不肯真心归服。长此拖延,郡县体系永远无法扎根,新附之地永无宁日,汉军只会被无尽细碎的内乱消耗拖疲。
稳扎稳打的路数,已然被对手彻底封死。
折兰骨抬手按紧案上军报,眼底沉色渐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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