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下午还有阳光晒进院子。阿娘住的倒座罩房那才叫终年不见日光。
南泱停在内宅最北面虚掩的院门外,从袖中取出钱袋子,掂了掂。
平安镇大半年积攒下来的半袋钱,今天全撒给看守婆子,应该能换来婆子们睁只眼闭只眼,让自己多留半日,陪阿娘出门晒晒太阳,再找个阿娘心情平静的空当,把自己即将出嫁的消息告诉她。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上前敲门,打算拎着钱袋和婆子们交涉的时候,感觉身后有目光盯来。
南泱诧异转身回望,身后空空荡荡,远远地低头走过一个家仆。
想多了吧……她敲开了门。
有钱能使鬼推磨。使了半袋子钱,如愿陪伴阿娘一个下午。
可惜阿娘还是没能认出她来,母女同坐在一处,阿娘木呆呆地毫无反应。
南泱早习惯了,借这个难得的下午替阿娘清洁身体,又仔细沐了次发。曾经光滑如绸缎的乌黑长发,多年疏于打理,处处打结,黑里泛起丝丝灰白。
时光如涛涛流水。乍看天天相似,细看处处不同。
曾经端庄明艳、仿佛一朵人间富贵花的阿娘,怎会变成如今这番模样?
小时候的她经常坐在丁香苑里,想各种各样的 “如果”,“为什么”。
现在长大了,其实世上许多事并没有答案,也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阿娘疯了就是疯了,追问和假设毫无意义。
如果说南泱年幼阶段的回忆仿佛一卷五色斑斓的画卷,时而春风拂面,时而风浪涌起;
长大后的日子连微风都没有,整卷画卷一片空白,也算平和。
南泱给阿娘梳头,轻声细语:“娘,女儿要出嫁了。”
“昨日见了陆三郎一面,应该是传说中的相看。陆家三郎没什么不好。”
“陆澈也没什么好。阿娘,我和大表兄的年纪差太多了。”
她七岁时,陆澈都十三岁了。耐着性子陪她玩斗百草。她站着,对方坐着。
个头相差太多,只有这样才能平视。
坐看年幼的她捧一堆草茎兴冲冲献宝,外表温雅谦和的陆家大表兄,当时心里如何想?
“阿娘当初怎么想的呢。”
乌黑里掺杂灰白的发髻被仔细挽起,阿娘浑浊的眼睛毫无神采,她知道今日得不到任何回应了。
南泱又安静地陪坐了一会儿,伏身下去,下巴倚在生母温暖的膝头,喃喃自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