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浓得化不开时,村口老槐树下已经聚了一小群人。
王铁柱蹲在石碾子上抽烟,火星在灰白的雾里一明一灭。翠花婶挎着篮子,里头是新摘的黄瓜,水珠顺着瓜刺往下滚。九叔公靠着树干打盹,旱烟袋斜插在腰带里。
他们在等一个人。
“说是农学院的高材生?”翠花婶压低声音,“真能来咱这山沟沟?”
“林逸说能来。”王铁柱吐了口烟圈,“车都快到了。”
正说着,雾里亮起两束黄光,由远及近,摇摇晃晃的。是辆半旧的皮卡,车厢用帆布盖着,鼓鼓囊囊的。车在槐树前刹住,扬起一片尘土。
车门推开,先伸出来的是一条沾满泥点的工装裤腿,然后是帆布鞋——鞋帮开了胶,用麻绳粗糙地绑着。等整个人钻出来,大家才看清模样:短发刚到耳垂,晒成小麦色的脸上架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反手从车里拖出个半人高的登山包,咚一声砸在地上。又转身掀开车厢帆布,露出里面捆扎整齐的纸箱,箱子上印着褪色的“省农科院”字样。
“刘晓雨。”她拍拍手上的灰,声音干脆,“来报到的。”
林逸从雾里走过来,朝她点点头:“一路辛苦。”
“不辛苦。”刘晓雨从裤兜掏出个皱巴巴的信封,“我的简历,还有农科院开的实习证明。需要的话,学位证书在包里。”
林逸接过信封,没拆:“先去看看住处?”
“先看地。”刘晓雨已经转身往桃林方向走,“路上看见东边第三到第七棵桃树,叶尖黄化,边缘卷曲——是根腐病早期症状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铁柱烟忘了抽,翠花婶手里的黄瓜掉回篮子里,连打盹的九叔公都睁开了眼。
“你怎么……”林逸快步跟上。
“症状太典型了。”刘晓雨脚步不停,“你们这儿去年冬天少雪,今年春天雨水多,土壤偏酸,正是尖孢镰刀菌最喜欢的温床。再不处理,半个月内病菌会扩散到整个根系,到时候就不是几棵树的事了。”
她说话像倒豆子,又急又密,却每个字都砸在点子上。
到了桃林,她扔下背包,从侧袋抽出把折叠铲,蹲在一棵病树前就开始刨土。动作熟练得像个老农,几下就挖到主根附近。泥土飞溅,沾了她一脸,她随手抹掉,拈起一撮土放在鼻尖闻。
“菌丝已经形成了。”她抬头,镜片后的眼睛盯着林逸,“但还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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