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吞没金陵最后一片瓦。
林川跨出刑科大门时,步子很沉。
消息已经散出去了。
从六部到五军都督府,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一个从七品的给事中,当众驳回圣旨,指着锦衣卫指挥使的鼻子怒骂,这在大明朝不仅是新鲜事,更是嫌命长的典型。
“林大人,慢走。”几个六科同僚在廊下拱手,眼神复杂。
林川没搭腔,只顾着往前走,心里没那份“孤臣风骨”的成就感,只有凉意。
老朱还没表态。
那是大明朝的天,天不亮,你永远不知道雷劈在谁头上。
刚到巷口,一辆马车横在路中。
茹府管家茹福跳下车,满头大汗,一把攥住林川的袖子:“姑爷!可算截住您了!老爷发了火,让您立刻过府!”
半炷香后。
茹府。
兵部尚书茹瑺背着手,在大厅里来回踱步,步子重得像是在夯地。
林川跨过门槛,刚要行礼,一块砚台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去,砸在门框上,墨汁溅了一地。
“跪下!”茹瑺暴喝,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官僚,此刻像头被激怒的雄狮。
林川撩起袍角,跪在冰凉的砖地上。
“林川,你长本事了!封驳圣旨?硬刚锦衣卫?你是不是觉得紫禁城的午门不够高,想去上面挂几天?”
茹瑺气得胡须乱颤,指着林川的手指都在发抖。
林川抬头,沉声道:“岳父大人,我是刑科给事中,食君之禄,行言官之职,那份名单干系到数千条人命,他们多是无辜的,我若签了,这辈子睡不着觉!”
“你睡不着?你现在是全家都要睡进棺材里了!”
茹瑺怒极反笑,几步跨到林川面前,唾沫横飞:“你顾着别人的命,你顾没顾过自己的命?顾没顾过茹家的命?”
“嫣儿已经怀有身孕两月有余,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们母子怎么办?让孩子还没出生就没了爹,让嫣儿在教坊司里过一辈子吗?”
轰!
林川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猛地抬头,眼里的冷静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愕:“岳父……您说什么?嫣儿……怀孕了?”
茹瑺别过头,冷哼一声:“我也是刚知道!”
林川整个人僵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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