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似乎永无止息,以一种蛮横而持久的姿态,日夜不休地抽打着楚州城高耸厚重的城墙。这座屹立于楚州腹地平原之上、拥有数百年历史的雄城,此刻如同惊涛骇浪中一块孤独而坚韧的礁石,承受着一波又一波黑色浪潮的疯狂拍击。
城墙,早已不复往日的雄伟整洁。巨大的条石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凿痕、烟熏火燎的焦黑、以及大片大片凝固发黑的血迹,如同一位历经酷刑的巨人身上狰狞的伤疤。城墙垛口多有残破,守城器械的残骸——折断的弩臂、碎裂的投石机构件、烧焦的滚木——杂乱地堆积在墙根或城头通道旁,被厚厚的积雪半掩,透着一股破败与苍凉。
城头上,守军的旗帜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但那旗面也多有破损,沾满污渍。旗帜下的士兵,个个形容枯槁,眼窝深陷,脸庞被寒风和硝烟刻上了粗糙的痕迹。他们裹着能寻到的一切御寒之物——破旧的棉袄、鞣制不精的皮甲、甚至从民居征调来的厚毯——蜷缩在垛口后、藏兵洞内,或是背靠着冰冷的城墙,抱着兵器,眼神空洞地望着城外,或是疲惫地闭目假寐。长时间的神经紧绷、以及同伴不断倒下的阴影,像无形的磨盘,一点点碾磨着他们的体力与意志。
空气冰冷刺骨,呼吸都带着白茫茫的雾气,其中还混杂着驱散不去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一种绝望压抑的气息。没有人说话,除了必要的命令传达和伤者压抑的呻吟,城头一片死寂。不是纪律严明,而是累,累到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累到连思考都变得迟缓。只有当远处南蛮营地方向传来隐约的战鼓或号角,预示着新一轮的进攻可能即将开始时,这些仿佛凝固的身影才会猛地一颤,条件反射般地抓起武器,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城外那片黑压压的敌营。
几名留守的高级将领,在亲卫的簇拥下,默默地巡视着防线。为首的是老将韩猛,须发花白,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划过脸颊的旧伤,此刻更添憔悴。他的铠甲上布满刀剑划痕和干涸的血迹,走路的步伐也带着久战的沉重。跟在他身边的,是王府侍卫副统领赵锋,以及几名千夫长。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样的疲惫与凝重。
他们走过一段段城墙,检查着防御工事、箭矢滚木的储备、士兵的状态。遇到的士兵大多只是默默行礼,眼神中充满了依赖、迷茫,以及一种深藏的恐惧。
终于,在经过一处破损较重的垛口时,一名靠在墙边、脸上稚气未脱却写满疲惫的年轻士兵,忍不住抬起头,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颤抖,问出了所有人心底盘旋却不敢轻易出口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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