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的,是世道;
黑的,是穷命。
河面上的疍家人,连做佃户、做小贩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世代住在小破船上,船是屋,水是地,不准上岸居住,不准穿鞋,不准读书应考,被人视作贱民、卑户。
阿成一家四口挤在一艘漏风的小船上。
白天捕鱼,夜里缩在船舱,风吹雨打,霜寒露冷。
渔霸要收“水例”,胥吏要收“河钱”,地痞流氓随便一条船就能过来踩一脚。
这日风浪大,一天只捕到半篓小鱼。
渔霸的船一靠过来,看都懒得看:
“就这点东西,也敢拿出来搪塞?”
阿成跪下磕头:“实在是……实在是再没有了。”
“没有,就拿东西抵。”
手下人一拥而上,把船上唯一一床破棉絮抢过来,“扑通”扔进河里。
那是他们全家过冬的命。
女人抱着孩子缩在船尾,吓得连哭都不敢出声。
孩子冻得嘴唇发紫,小脸发青。
他们在水里生,水里长,水里受苦,
岸上是人间,他们连踏上去的资格都没有。
城西旗营的矮屋,破漏不堪,风从墙缝、窗缝往里灌。
阿玛老了,当年的兵差已经由大阿哥顶了。
可家里人口多,铁杆庄稼那点钱粮,分到每个人头上,连喝稀粥都不够。
这日,屋里来了一个人——媒婆。
一身花俏,嘴皮子利落,往炕沿上一坐,开门见山。
“我也不绕弯子,
城里赵老爷,四十出头,没了夫人,要填房。
我瞧着你家二格格模样周正,性子温顺,这才上门来说。”
屋里人全都僵住。
二格格才十二三岁,吓得浑身发抖,缩在姐姐身后。
媒婆继续说,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好意”:
“你们也别觉得委屈。
赵老爷可是出了二十两雪花银,一分不少,现银交割。
另外,人家还答应,
事后给你们家二阿哥谋一个布甲的差事!”
她往炕上一拍,声音尖亮:
“你们打听打听,这等好事,多少人家抢着把女儿送上门!
要不是赵老爷看中你家二格格清清秀秀、根脚干净,
哪里轮得到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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