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从六十年后过来,占了人家儿子身体的冒牌货。
“我……我进来放个药,不吵你。”
太奶奶终究心疼,不敢多喊,轻手轻脚走进来,脚步放得极慢。
程东风闭着眼,感官却在恐惧里锐得吓人——
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事:观察力极强,不动,也能把周遭一切尽收心底。
他听见她走到床边。
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草药香。
感觉到一只略粗糙、却无比温暖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还是这么烫……这可怎么好……”
声音低低哽咽,又不敢哭出声,只轻轻掖了掖被角:
“你爹已经去求镇上最有名的老中医了,说再换一副猛药,一定能把你拉回来……继东,你要撑住,啊?”
程东风心脏狠狠一颤。
爹。
程守谦。
他的太爷爷。
同样只在那张旧相片里见过,高瘦、沉默、眉眼端正。
那是他对“太爷爷”三个字全部的认知。
可现在,这个只存在于黑白影像里的男人,四十二岁,正当壮年,正在为儿子的病四处奔波,求人寻药。
真实,鲜活,有温度。
而他这个后世重孙,只能躺着,装睡,装病,装成程继东。
连一声爷爷,都不敢叫。
只在旧影相逢,亲在眼前不识。
这滋味,比高烧的疼、寒痢的苦,更锥心。
院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伴着一声轻咳。
太奶奶立刻擦了眼角,起身朝门口轻应:
“老爷,你回来了?”
老爷。
程东风心头一紧。
是程守谦。
他的太爷爷,回来了。
一个略显低沉、温厚却带着疲惫焦虑的男声,从外间传进来,字字清晰:
“孩子怎么样了?还烧着?”
“还、还烧着,一直没醒……”太奶奶声音发颤。
程守谦沉默一瞬,语气沉重:
“我请了张老先生,他一会儿就到,说有个土方子,专治寒痢高热。死马当活马医,也得试一试。”
“那就好,那就好……”
对话不响,却每一句都扎进程东风耳朵里。
他躺在硬板床上,指尖在被子下死死蜷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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