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把最后一张椅子摆好时,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六点四十分。离七点开课还有二十分钟,这个藏在小巷深处、门脸还没便利店大的“清风茶馆”已经挤进了五十多人,空气里弥漫着汗味、茶味和一种难以名状的焦灼期待。他数了数,椅子只有四十把,剩下的人得站着——或者坐在自己带来的小马扎上。
“林老师,这边再加把椅子行吗?”一个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挤过来,额头冒着汗,“我老婆也想来,在路上堵着了。”
“没椅子了。”林风指指墙角,“要不……坐那儿?我找几本旧书垫垫。”
“行行行,能听就行!”男人忙不迭点头,帮着把几本《茶经》《陆羽传》堆成个临时座位。
林风转身去吧台,给自己倒了杯凉了的绿茶。手有点抖。不是紧张——他讲了八年《易经》课,从大学国学社讲到社区老年大学,面对过最刁钻的学生——是某种荒谬感在作祟。三个月前,他还在讲“乾卦的刚健中正与君子修身”,听众是七个退休老人和两个穿汉服的大学生。现在,他要讲“坤卦的顺势而为与板块轮动”,听众是五十多个眼神发亮、手里攥着手机随时准备下单的股民。
这一切始于那个该死的下午。
三个月前,他照常在茶馆二楼的隔间开《易经》读书会。讲到“否极泰来”时,下面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突然举手:“林老师,这个‘否极泰来’用在股市里,是不是就是说跌到底了就该反弹?”
林风愣了愣:“《易经》讲的是天道人事,不是……”
“我觉得是!”年轻人兴奋地打断,“您看啊,‘否’卦是天地不交,万物不通,就像熊市;‘泰’卦是天地交而万物通,就像牛市。这不就是拐点理论吗?”
读书会的氛围变了。老人们开始打哈欠,另外几个年轻人却围了上来,七嘴八舌:“林老师,那‘潜龙勿用’是不是说别在震荡市乱动?”“‘见龙在田’是不是可以建仓了?”“‘飞龙在天’就该满仓干吧?”
林风试图把话题拉回“君子以自强不息”,但失败了。那天的后半场完全变成了股市讨论会。散场后,眼镜男塞给他一个红包:“林老师,今天受益匪浅!您再开个班吧,专门讲《易经》炒股,我第一个报名!”
林风没收红包,但失眠了。他查了查银行卡余额——茶馆每月亏损三千,他教老年大学的课时费一小时八十,妻子刚生了二胎,奶粉钱、尿布钱、房贷……那个红包的厚度他掂量过,至少两千。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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