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张居正致仕的奏疏,在次日早朝被呈上。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苍老却依旧挺直的身影上,又偷偷瞟向御座上面无表情的皇帝。
皇帝接过奏疏,看了很久。
久到一些官员的腿开始发软,久到张居正低垂的眼帘微微颤动。
终于,皇帝抬起头,目光越过丹陛,落在那位陪伴、辅佐了自己一甲子的老臣身上。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追忆,有不舍,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平静。
“准。”
一个字,如石投静湖,在每个人心头激起涟漪。
“念卿数十年勤勉,功在社稷,加封太傅,赐金万两,京郊皇庄颐养。长子荫补国子监,次子外放通判。”皇帝的声音平稳地宣读完例行的恩赏,然后顿了顿。
他再次看向张居正,这次的目光里,那些复杂的情绪沉淀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坦白的通透,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感慨。
“张卿,”皇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这些年……辛苦你了。”
没有称“爱卿”,没有用尊号,只是一个简单的“张卿”。
辛苦你了。
不是“你做得很好”,也不是“你让朕失望了”。
而是“辛苦你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进了张居正心口那锁了数十年的厚重枷锁里。
张居正浑身猛地一震!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御座上那个他侍奉了半生的君王。皇帝的眼神,他看懂了。那里面没有责怪,没有惋惜,只有理解,甚至……有一丝同病相怜的疲惫。
皇帝知道他这些年的挣扎。
知道他不是不想肃清贪腐,而是投鼠忌器。
知道他不是纵容党羽,而是被那张他自己编织又最终被其困住的巨网捆绑。
知道他一面要维持朝局稳定,一面要应对边关危机,一面还要平衡各方势力,早已心力交瘁。
更知道,他内心深处,那份对知遇之恩的感激,与对现状无能为力的愧疚,日夜煎熬。
“陛下……”张居正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千言万语,数十年的抱负、挣扎、无奈、自责……在这一刻,在这句“辛苦你了”面前,轰然崩塌,又化为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颅顶,却又哽在胸口。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只是一个郁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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