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一到,朱笔勾决,便是尽头。
刽子手是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裹着油腻的皮围裙。他提着一柄厚重的鬼头刀,走上台来。刀是新磨的,在昏沉的天色下依然流转着一层冷冽的青光。他走到陆文渊身侧,也不言语,只是将刀拄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块磨刀石,又取出一个小皮囊,倒了些清水在石上。然后,他俯下身,开始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磨起那已经雪亮的刀锋。
“嚯……嚯……”
粗糙的石头摩擦钢铁的声音,在死寂的刑场上被放大得格外刺耳,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节奏,碾过每一个人的心头。这声音比任何宣告更直接地宣告着死亡的临近。
陆文渊依旧站着,目光从天空收回,落在远处沉默的人群上。他看到了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有镇上的老塾师(曾与他有过数面之缘),有卖炊饼的王老汉(他的饼,陆文渊买过),有住在城西的绣娘(曾为她病重的孩子誊写过药方)……他们都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呐喊,没有骚动,只是看着。那目光沉甸甸的,汇聚成一道无声的洪流,托举着他,也压迫着他。
他知道,他们不是来看他死的。他们是来送他。用一种沉默的、可能为他们自己招来祸患的方式,送一个说了些真话的读书人,最后一程。
胸中那早已枯竭的文气,此刻却仿佛被这无数道沉默的目光重新注入了某种力量,微微温润起来。不是用来战斗的力量,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与了悟。他想,他写下的那些字,或许并没有白费。它们变成了种子,埋在这些看见过、听见过的百姓心里。纵使他的头颅落下,纵使书卷被焚,那些关于“人”该如何被对待的记忆,关于苦难不该被无视的认知,总会在某些时刻,悄然发芽。
这就够了。
刀,还在磨。“嚯……嚯……”时间在刺耳的声音中缓慢爬行。
就在这时,人群最前面,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藏青色棉袄、头发全白、身形佝偻得厉害的老妪,忽然动了。她拄着一根磨得光亮的木拐,颤巍巍地,极其缓慢地,从人群中挪了出来。维持秩序的兵丁愣了一下,或许是被老人的年纪和动作所惑,一时竟没有立刻阻拦。
老妪低着头,不看任何人,只是盯着自己龟裂如树皮的手和手中的东西——一个粗陶碗,碗里盛着大半碗清水。水很清,能看见碗底粗粝的陶胎。她一步一挪,走得极其艰难,却异常坚定,朝着刑台的方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她。监斩官皱起了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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