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中军大纛的路,成了名符其实的尸山血海。
李闯在前,陌刀已成血锯,每一次挥斩都卷起腥风,血肉横飞。他浑身浴血,甲胄破裂处露出翻卷皮肉,却兀自咆哮酣战,如同一头负伤濒死的绝地雄狮,为身后那道单薄身影劈开血路。
陆文渊紧随,握着一柄不知从哪位阵亡同袍手中拾起的卷刃短剑,笨拙地格挡着零星漏过的攻击。大部分心神,用于在这修罗场中稳住步伐,不被惨烈景象吞噬理智。每一步,都踏在粘稠血浆与冰冷躯壳之上。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凝固着惊恐、愤怒、不甘的年轻面容,许多他曾执笔记录过他们的籍贯、家小、甚至些许趣事。
“赵小虎,爱吃饴糖,怕黑……”
“张石头,想娶村头翠儿……”
“钱顺子,爹娘早亡,只剩一妹……”
那些墨迹未干的平凡记录,此刻与眼前残缺尸身重叠,化为锥心之痛与熊熊怒火。他胸中那消耗近半的文气,在这极致的悲怆与愤怒浇灌下,竟开始自行缓缓流转、滋生,如同干涸河床下的暗流重新涌动,且更添一份沉郁苍凉。
终于冲上高地。景象更为惨绝。
大纛之下,亲兵卫队残存不足二十,背靠旗杆,结成一个不断收缩的血色圆阵。旗杆上刀痕累累,玄底“李”字帅旗破损不堪,浸透血污,在烈焰与寒风中剧烈抖动着,似垂死巨鸟挣扎欲飞。周围胡骑如蚁附膻,层层叠叠涌上,刀光如林,杀声震天。
李闯的加入,仅让阵脚暂稳一瞬。更多的胡骑涌来,其中夹杂着披重甲、持长兵的百夫长,攻势更猛。圆阵不断被挤压,破裂,又有人嘶吼着扑上缺口,以血肉之躯暂时弥合。
“将军!撑不住了!”一个只剩独臂的校尉回头嘶喊,脸上皮肉翻卷。
李闯不答,陌刀旋斩,将一名冲至近前的胡骑百夫长连人带甲劈开,血瀑喷溅丈余。但他自己也是一个趔趄,肋下旧伤崩裂,鲜血汩汩涌出。
他猛地将陌刀往地上一拄,稳住身形,回头。目光越过惨烈战场,落在被护在阵心、靠旗杆喘息、脸色惨白却眼神亮得惊人的陆文渊身上。
那一瞥,复杂至极。有悍将的决绝,有托付的沉重,更有一种超越身份隔阂的、对另一种力量的认可与……恳请。
“陆文书!”李闯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锤砸地,压过战场喧嚣,“老子是个粗胚!不懂你那些笔墨道理!但今夜,老子看明白了!这朔风营的魂,这身后万里山河的气,”他猛捶自己染血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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