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军正对着一块小镜子,用酒精棉球狠命擦拭颧骨上的淤青。桌上的步话机天线是折起来的,一张出入单被他随手压在胳膊肘底下。
于墨澜把水位记录手册平摊在桌上,语气平得像一条死线:“签字。”
张铁军没动。他透过镜子的反光打量着于墨澜,酒精棉球被捏得变形,浑浊的药液顺着指缝滴答滴答落在桌面上。
足足过了十秒,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才伸过来,抓起笔,潦草地划了一个名字。
笔尖划破了纸张,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于墨澜抽回手册,转身就走。
回到北闸口时,岗亭里已经换了人。生面孔,制服不合身。
护栏边,水位计的读数像帕金森病人的手一样颤抖着,停在红色警戒线下不到两公分的位置。
于墨澜蹲下身,手掌贴上冰冷的坝体。
隔着半米厚的混凝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大坝内部的震颤。那是亿万吨江水在咆哮,试图撕碎这道人类最后的防线。
雨水顺着领口灌进去,透心凉。
他想起田凯的话。
这种账目,在大坝里是禁忌,在外面是血债。
秦建国的账本是大坝的天,原来是这个意思。
口袋里,那把折刀硬邦邦地顶着胯骨。
江面上,那些破碎的门板、家具在旋涡中翻滚,缓缓向拦污索聚拢。
咚,咚,咚。
敲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于墨澜抬起头,目光穿透灰白色的雨幕,望向那个看不见的上游。
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背。
那里有一块干结的铁锈红,像血,擦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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