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催她。
可九十多双眼睛都在死死盯着那把勺子,像是盯着法官的锤子。
矛盾,就是从舀粥那一刻冒出来的。
中午排队的时候,一个新来的汉子往前挤了一步,正好插在老赵前头。他媳妇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站在一旁,孩子饿得直哼哼,嘴唇白得像纸,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轮到他们时,王婶的手不可察觉地抖了一下。
那一勺,明显比前面深。勺子底碰到了锅底,带上来几块沉底的红薯干。
粥落进碗里,声音都重了一点,“噗通”一声。
那媳妇立刻说:“谢谢婶子!谢谢!”
声音亮得很,带着讨好的颤音,半个操场都听见了。
队伍后头立刻有人低声嘀咕:“新来的就能多给?我们这些守夜的还没这待遇呢。”
声音不大,却像一滴冷水,落进滚油锅里。
老赵排第三。
轮到他时,王婶舀得很浅,甚至是贴着表面撇了一勺稀汤。勺子刮过锅壁,发出当当的空响。
她没抬头,眼神有些躲闪。
老赵也没吭声。
他只是盯着那口锅看,浑浊的眼睛一动不动。粥倒进碗里,清澈见底,甚至能映出头顶那灰蒙蒙的天光。
散队后,老赵端着碗回棚子。走到棚口,他突然停住,把手里的碗狠狠往地上一摔。
“当——!!”
瓷片炸开,稀粥溅了一地。
声音很脆,在死寂的午后,隔着半个操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停下了喝粥的动作,看向老赵那个方向。但没人说话,只是那种沉默里,多了一股火药味。
下午,交易区那边起了争执。
那个一直攥着钱的年轻人,又把那沓百元钞票掏了出来。钱角卷着,颜色发暗,像是被水泡过又晒干,带着股霉味。
这次他不是想换吃的,他只想换一包烟。
“憋得慌。”他低声说,手在发抖,“我就想要根烟抽。”
没人理他。
一个蹲在旁边补鞋的老汉冷笑了一声,头都没抬:“留着烧火吧,省柴。这年头,那玩意儿也就这点用了。”
年轻人脸一下涨成了猪肝色,声音拔高:“早晚国家要恢复!到时候这钱就是命!你们现在不收,以后别后悔!”
这句话像一根棍子,狠狠捅进了这个泡在水里的马蜂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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