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彻底靠回引枕,开口道:“李伴伴。”
“奴才在。”李公公躬身应答。
“去司房,挑五十个底子干净的笔帖式。”天盛帝慢悠悠地说道,“连夜,把这份卷子,原封不动地誊抄一百份。”
萧景行眉头紧锁,面露疑色。
一百份?
父皇不仅不焚毁压下,反而要大张旗鼓地抄写?
天盛帝接着道:“明日天亮开宫门,散到外头去。京师十二坊,各处茶楼酒肆,还有国子监那些穷酸斋舍。都给朕塞进去。”
“奴才遵旨。”李公公双手捧起案上的墨卷,缓步后退。
直到此时,天盛帝才将视线垂落在下方的长子身上。
“大理寺的差事,办得不错,退下吧。”
萧景行听到这话,还是不禁心中一喜,将头压得更低,。
“儿臣告退。”
他维持着躬身的姿态,慢慢站起身,向后倒退。
直到退过养心殿的门槛,整个人退入夜风之中。
……
宫廷抄房。
子夜。
五十名被从通铺上提溜起来的笔帖式挤在狭长的屋子里。
数十盏桐油灯被全部点燃,将屋内照得亮如白昼。
笔尖在宣纸上摩擦的声音连成一片急雨。
无人停歇,也无人抬头。
有人抄写得手腕酸胀发麻,只能趁着墨锭研磨的间隙,快速转动两下胳膊,又赶忙悬腕继续落笔。
一名年纪稍长的笔帖式瞥见纸上“非有神明主之”几个字,手腕哆嗦了一下,险些将笔尖的墨滴在白纸上。
他连忙咬紧嘴唇,生生稳住力道。
周遭把守的禁卫握着刀鞘,在屋里来回走动。
李公公站在门边。
拂尘的尾端平平稳稳地搭在左臂弯里。
一名内侍太监提着茶壶小跑过来,凑到他身侧,压低嗓音道:
“干爹!这卷子上的文句实在扎眼。若是散了出去,明早御史台那帮大人们看了,怕是要去撞柱子的。”
李公公偏头斜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陛下发了话的,誊一百份。散出去。”
他伸出一只手,拍了拍小太监的后脑勺。
“咱们是宫里的奴才,主子怎么说便怎么做。外头的大人是要撞柱子,还是要跳太液池。”
“那是主子操心的事,与你我有何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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