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瑜真是悔得无以复加!
他中年痛失爱子,儿媳亦早逝,膝下唯剩这小小孙女儿公输藜,承接着血脉与余生全部的寄托与欢愉。
这小丫头从小便显露出异于常人的机敏,待到蹒跚学步,更是对家中那些常人看来冰冷枯燥的齿轮、连杆、榫卯、机括展现出了近乎本能的痴迷。
她不爱女红,不喜嬉闹,唯独钟情于那些能咬合、能转动、能借力发力的精巧之物,并且一点即透,甚至举一反三,仅仅八岁之龄,就能提出些让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匠人都要拍案称奇的巧妙构想。
尤其是那份对“巧器”深入骨髓的热爱与专注,简直与他年轻时如出一辙,天赋又更胜于他,理所当然地被公输瑜视作一生技术的天赐传人,心中无可替代的珍宝!
家中师兄弟怜她孤苦身世,又爱她聪慧剔透、灵性逼人,更是对她几乎是百依百顺,宠溺到了毫无原则的地步。
她要玩刻刀,便寻来最称手的小巧刀具,细细打磨了刃口才递到她手中,她想琢磨门锁机关,几个师兄弟竟能当真拆了门扇抬来,任其拆解摆弄,只要她想要,没有不应的。
在这般毫无底线的娇惯宠溺之下,不知不觉间,竟将这天赋卓绝的小丫头,养成了一个除机械外,再无他物,无法无天,胆大妄为的性子。
世俗人情?规矩礼法?在她看来,远不如一个榫卯来得有趣,胆大起来,当真是目无余子,觉得天下精巧之物都该任她探究,心中毫无“禁忌”二字。
更何况他公输家,那可是墨家正统中极重要的一系,虽然因过于沉迷这些被斥为“奇技淫巧”的实物营造,而不通,也或不愿通那些玄虚的“兼爱”“非攻”大义,颇受排挤。
但在他们这一支专注于实技的匠人圈子里,像公输藜这般痴迷机械、灵性十足的孩子,非但不是异类,反而被视为难得的璞玉,未来的希望。
师叔伯们看她摆弄机括时那发亮的眼睛、专注的神情,只觉得欣慰欢喜,哪里会觉得有半分不妥?
更是变着法子寻来新奇物件供她“钻研”,将她捧在手心,唯恐拘束了她这份“灵气”。
公输瑜并非毫无忧虑,尤其当孙女儿因这性子,再三于墨家内部纷争中受人设计、吃了闷亏时,他也曾捻断胡须,深夜对灯长叹,觉得该狠狠心,教会这孩子些眉眼高低、人情往来。
可这念头每每升起,只消看一眼小阿藜摆弄机括时那浑然忘我的样子,公输瑜的心便瞬间软塌下来,再硬不起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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