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野枣的人,像个孩童。
可这份鲜明的反差,却偏偏融得极好。他的少年感揉散了他的饥寒与沉闷,让这孩子眼底多了几分亮光,也收住了老刘樵的散漫,让他的跳脱多了分寸。刘樵看着这孩子半点就通、沉稳过人,心底笃定:
这娃,他要教,要教好,要给他一条活出头的路。雄澜则打心底亲近这位古怪又温和的刘伯,他虽不懂刘樵心思,却知这位长辈待自己极好,教自己本事,给自己吃食,于是愈发认真练习马步,一双清亮的眼,稳稳追着刘樵,满是孺慕。
春潮的倒吞寒,霜风更烈,苦日子更沉了。老五挨不住饥寒交迫,夜里没再醒过来。
小小的身子蜷在粗布襁褓,小脸蜡黄,连哭啼的力气都不曾留,雄家婆娘抱着夭儿,哭得肝肠寸断,
声音沙哑,雄老爹蹲在一旁,眼底红得滴血,却连一声叹都未曾发出。雄澜立在炕边,垂着小手,看着襁褓,六岁的他已经能懂生离死别,面上淡紫暗了,眸子蒙了一层湿雾,他硬是咬着唇,跑出院子那一刻,才止不住的嚎啕。
哥哥们搬来石板,又去后山寻了干净的土,小小的孩儿们蹲在院角,一下一下挖着坑,动作慢,连肩颤都压得极轻。堡里来人帮衬,无不心酸,却也只能递上一抔土,叹一句命苦。那一日,雄家没有炊烟,只有风卷着纸钱灰,绕着院角的小土堆打旋。
次日傍晚,残阳落进山坳,雄家灶膛冷着,最后的粮缸也被官差掏见了底,午后催粮的呵斥还在院中回响。
雄老爹蹲在院角看着孩儿们,满心绝望。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刘樵推门,肩扛半袋粟米,手提一串溪鱼,口袋依旧揣着野枣,短打沾着泥渍,嘴角不经意勾着点笑意,与这压抑的小院格格不入。
他径直走到雄老爹面前,字字清晰:“嘿,老兄弟,今天来,是想讨个人。”
(河北部分地方话,老跟小是一个意思,小姨称为老姨)
雄老爹诧异,婆娘也停了啜泣,怔怔看他。刘樵目光越过二人。落在院角扎马的雄澜。
那孩子还没走出家人离世哀伤,但见到刘樵,姿势就端不住了,微微抬眸,泪水啪哒啪嗒。
刘樵向他摆手,示意他过来,雄澜便小步走过来。刘樵看着他,转向雄老爹道:
“你家孩子多,这年月养不起这娃,这些天我俩互相瞧着合眼,季海也有些根骨。我想把他接去山里,收做徒弟,教他些微末打柴的本事,往后我养他十几年,等他长大了,也有个能给咱养老的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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