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稠得像橄榄油,带着无花果熟透后即将腐烂的甜腥气。雅典的七月午后,连狗都躲进阴影里吐着舌头。
莱桑德罗斯蘸了蘸墨水,笔尖悬在纸莎草上方。汗水从他额角滑落,在卷轴边缘晕开一小片深色。
献给远征叙拉古的勇士们
当你们的船首划破爱奥尼亚海的泡沫
如同宙斯的雷霆划破天空…
他停下笔,皱了皱眉。第三行开头改了七次,依然不对。窗外传来陶轮转动的嗡鸣——是邻居老厄尔科斯在工作。那节奏单调而稳定,反倒让莱桑德罗斯更加烦躁。
两个月了。从他接受公民大会的委托,为西西里远征军创作凯旋颂歌开始,这种烦躁就如影随形。订单预付了三十德拉克马,足够他三个月不必接其他活计。这本是莫大的荣誉——三十岁的诗人,能被选中为雅典有史以来最庞大的舰队谱写颂歌。
但莱桑德罗斯写不出雷霆,写不出荣耀。他只能想起三个月前比雷埃夫斯港送行的场面:三百艘战船挤满海湾,船桨起落如巨兽的鳃。甲板上挤满十八九岁的青年,脸被烈日晒得发亮,冲着岸上欢呼。他们的母亲在哭,父亲挺着胸膛,政客们在演讲台上挥舞手臂。
而他在人群中,拿着记事板,努力记下那些可以用来写诗的画面:“阳光在盔甲上跳跃如金币”、“少年们眼中燃烧着赫拉克勒斯的火焰”。
现在想来,那些火焰更像是风中的油灯。
“莱桑德罗斯!”
楼下传来母亲的喊声。他叹了口气,放下笔。推开工作室的木门,热浪扑面而来。这间临街的二层小楼是他父亲留下的——一个相当成功的陶匠,在瘟疫前去世,留下的积蓄和这栋房子,让莱桑德罗斯得以追求诗歌而非手艺。
楼梯吱呀作响。一楼的工作室还保持着父亲生前的样子:架子上摆满红绘陶器的半成品,墙角堆着精选的雅典黏土。只是陶轮已经静止三年了。
母亲菲洛米娜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空水罐:“泉边排队的人说,港口的船回来了。”
莱桑德罗斯的心跳漏了一拍:“远征军的?”
“不是战船,是商船‘海鸥号’。但水手们在传话……”母亲顿了顿,用围裙擦了擦手,“说西西里那边有坏消息。”
“什么样的坏消息?”
“不清楚。但市场已经开始骚动了。”
莱桑德罗斯接过水罐:“我去打水,顺便看看。”
雅典的街道在午后通常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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