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五论》手稿。纸张已经有些磨损,显然是被反复翻阅过的。他小心翼翼地将手稿摊开,借着灯光仔细阅读。
这不是他第一次读这份策论,但每读一次,都有新的感悟。陈亮的文字如同他的性格——锋芒毕露,直指要害,不留情面。在论及军制改革时,陈亮写道:
“今之兵制,积弊已深。募兵者,多市井无赖、流民乞丐,只为糊口,不知忠义;为将者,多纨绔子弟、权贵亲信,只知敛财,不懂军事。如此军队,何以御敌?何以复国?”
句句诛心,却也句句属实。辛弃疾想起自己在滁州、湖南整顿军队时的艰难——那些将门世家的阻力,那些积习难改的陋规,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改革军制,谈何容易?
但陈亮提出了具体的方案:“废募兵,复府兵。兵农合一,有田则有恒心;择良家子,有家则有牵挂。如此,兵知为何而战,将知为谁而战。”
辛弃疾提笔在页边批注:“此策虽好,然触动利益太多,需循序渐进。可先从两淮试点,选精壮农户,授田练兵,成则推广,败则修正。”
他继续往下读,读到财政筹措一节时,陈亮的主张更加激进:
“今之国用,十之七八养兵,然兵不能用,财皆虚耗。当清查豪强田产,追缴历年欠税;裁汰冗官冗兵,节省开支;发展江淮水利,增加赋入。更可发行‘北伐债’,许以厚利,募民间资财。”
辛弃疾批注:“清查田产恐引士绅反对,需慎。‘北伐债’之议甚佳,可详拟章程。”
他就这样一字一句地读着,批注着,时而点头,时而蹙眉,时而拍案叫好。油灯渐渐暗下去,他挑了挑灯芯,继续工作。这个夜晚,他要把这十日的所思所想,全部整理出来。
不知不觉,已是三更天。
辛弃疾放下笔,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案头已经堆满了写满字的纸张——有对《中兴五论》的批注,有自己这些年暗中考察的记录,还有基于鹅湖讨论草拟的《北伐方略》大纲。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带湖的夜格外寂静,湖水在月光下泛着银波,远处的村庄早已熄了灯火,只有零星几点渔火在湖面飘荡。万籁俱寂,唯有秋虫在草丛中鸣叫,更添几分孤寂。
他想起了陈亮。此刻,同甫应该也在赶路吧?或许露宿在某个荒村野店,或许借宿在某位友人家中。以他的性格,一定不会闲着,沿途必定在联络志士,传播主张。
“同甫啊同甫,”辛弃疾轻声自语,“你总是这么急,这么冲。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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