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无数颗小小的珍珠。辛弃疾挽起袖子,把米舀进甑里——那是用老竹编成的蒸笼,透气性极好,蒸出来的米粒粒分明,软糯香甜。
灶火生起来了,松柴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火光映红了他满是皱纹的脸。他蹲在灶前,紧盯着火候——不能太旺,旺了米会夹生;不能太弱,弱了米会发黏。这火候的把握,恰似用兵:要审时度势,要随机应变,方能成事。
“您这酿酒的架势,倒像是在打仗。”范氏在一旁筛着酒曲,忍不住笑着说道。
辛弃疾往灶里添了根柴,应声答道:“本来就是一回事。酿酒如用兵,粮草要足,火候要准,时机要对,缺一不可。”
这话并非玩笑。这些年在山野之间,他把半生的兵法都化进了农事里:耕地如布阵,要疏密有致;灌溉如用兵,要因势利导;就连这酿酒,也暗合着“奇正相生”的道理——酒曲是“奇兵”,要在恰当的时机投入;温度是“正兵”,要稳扎稳打地控制。
米蒸好了,蒸汽腾腾地冒起来,带着粮食特有的甜香,弥漫在整个草棚。辛弃疾把米摊在竹席上晾凉,手指探进去试探温度——要温热不烫手,恰似母亲的掌心,温暖而妥帖。
这时张翁来了,拎着一坛酒:“辛老!尝尝我家的新酒!”
两人就在草棚里坐下,粗陶碗一碰,酒液在碗里晃荡,酒香四溢。张翁的酒性子烈,一口下去,从喉咙烧到胃里,暖意瞬间蔓延开来。辛弃疾却喝出了门道:“这酒里掺了高粱?”
“您这舌头真是神了!”张翁竖起大拇指,一脸佩服,“确实掺了三成高粱,劲儿才足!”
“高粱是北边的作物。”辛弃疾又抿了一口,眼神渐渐悠远,“我在山东时喝过,那边叫‘烧刀子’,比这还要烈上几分。”
话一出口,草棚里的气氛便微妙地变了。张翁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问道:“您……是想北边了?”
辛弃疾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碗中晃动的酒液,那琥珀色的光泽,让他想起了黄河的浊浪,想起了泰山巅的落日,想起了四风闸的芦苇在秋风里起伏如海的模样。
“想。”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可想了又能怎样呢?岳飞想了半生,最终魂断风波亭;韩世忠想了半生,最终归隐西湖边。我如今能在这山野间,有酒喝,有田种,有你们这些邻里相伴,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他说得平淡,可握着碗的手指节却微微发白。张翁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给他满上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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