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湖的第一个春天,是在一场连绵的杏花雨中悄然而至的。
冬日的萧瑟被温润的东南风一吹,便化作了满眼的新绿与嫩黄。湖边的芦苇荡褪去了枯槁,冒出了尖尖的翠芽;岸坡上的野草疯长,杂花星星点点地绽放;屋后松林的针叶愈发苍翠,松涛声里多了鸟雀清脆的啼鸣。菜圃里,辛弃疾亲手撒下的菜种,也颤巍巍地顶开了湿润的泥土,探出两片稚嫩的叶芽。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青草的芬芳和湖水特有的、略带腥甜的湿润气息。
春天带来了生机,也并未驱散辛弃疾心中那份深沉的孤寂。只是这孤寂,不再像冬日那般凛冽刺骨,而是变得绵长、湿润,如同这江南的春雨,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浸润着每一寸时光。
他依旧保持着规律的起居:晨起练剑,侍弄菜圃,读书,偶尔去附近村落换些米粮。与村民的交往多了些,但也仅限于点头之交,几句关于天气、收成的寒暄。村民们渐渐习惯了这个沉默寡言、却举止有度的前官员,见他并无架子,有时也会送些自家腌制的菜蔬或新打的鱼虾,辛弃疾则回赠些从县城换来的粗盐或针线。一种朴素而疏淡的邻里关系,就这样缓慢地建立起来。
然而,真正开始填补他内心巨大空洞、并悄然改变他心境的,并非这些日常的人事,而是带湖本身,尤其是湖中的那些生灵——最特别的,是鸥鸟。
起初,辛弃疾只是坐在湖畔的礁石或自己搭建的简陋小码头上发呆,目光空洞地望着烟波浩渺的湖面。渐渐地,他开始注意到那些在湖面上盘旋、栖息、嬉戏的白色身影。它们时而振翅高飞,在蓝天白云间划出优美的弧线;时而紧贴水面滑翔,翅尖偶尔点破平静的湖面,漾开圈圈涟漪;时而聚在浅滩觅食,神态悠闲,对不远处垂钓或路过的人毫不在意,仿佛这片湖水,这片天地,本就是它们自由自在的王国。
鸥鸟的从容与自由,与辛弃疾此刻内心的困顿与束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不知不觉被吸引,观察它们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带了米粒或饭团,轻轻撒在岸边浅水处。起初,鸥群警惕地飞开,只在远处盘旋观望。但他并不靠近,只是远远坐着,日复一日,重复着这个简单的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感受到了那份不带侵略性的善意与持之以恒的耐心,终于有胆大的鸥鸟试探着落下,迅速啄食几粒,又飞快飞走。渐渐地,越来越多的鸥鸟加入。它们不再惧怕这个常常独坐湖畔的沉默人类,甚至在他到来时,会发出清越的鸣叫,仿佛在打招呼。辛弃疾为它们取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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