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张浚话锋一转:“也正因如此,此文一旦呈上,恐将为你招来无穷祸患。”
辛弃疾凛然:“学生既敢写,便不惧祸。若能以微躯之祸,换得陛下警醒、朝野正视恢复大计,学生……死亦无憾。”
“痴儿!”张浚低喝一声,带着痛惜,“你可知,你这十论之中,锋芒太露,直指太多积弊?‘自治’篇痛陈吏治腐败、军备松弛,‘防微’篇暗示朝中有主和误国之辈,‘详战’篇更是直指北伐方略,涉及兵权、财赋、乃至对金战略根本转向!这些,哪一条不是捅了马蜂窝?动了多少人的权柄?触了多少人的逆鳞?”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迷蒙的雨幕,背影显得有些萧索:“陛下……确有恢复之志。然陛下初登大宝,根基未稳,朝中主和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更兼连年征战,国库空虚,民生疲惫,陛下亦不得不有所顾虑,以求稳为先。你这十论,虽句句在理,却好比一剂虎狼猛药,陛下如今这身子骨……怕是受不住,也不敢受。”
他转过身,看着辛弃疾:“况且,即便陛下有心采纳,推行起来,又将触动多少利益?整顿吏治,那些贪官污吏岂会坐以待毙?整饬军备,那些吃空饷、怯于战的将领岂会甘心?更遑论北伐……那需要倾举国之力,需要朝野一心,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如今……时机未到啊,幼安。”
辛弃疾默然。张浚所言,句句现实,字字沉重。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些,只是心中那股炽热的信念与急迫感,让他宁愿选择直面这严酷的现实,也不愿在沉默中苟且。
“那……依恩相之见,此书便只能束之高阁,永不见天日了吗?”辛弃疾的声音有些干涩。
张浚走回书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那本《美芹十论》,沉吟道:“倒也不必如此绝望。此书……我会寻一合适时机,亲自呈递陛下。陛下纵然一时难以全盘采纳,但留于御前,或能于夜深人静时翻阅,引其深思,播下一颗种子,亦未可知。只是……”他看向辛弃疾,目光严肃,“你要有准备。此书递上,恐难有明旨回应,更可能……石沉大海。而你,也需更加谨言慎行,莫要再轻易谈论其中激进之言,授人以柄。”
石沉大海。辛弃疾咀嚼着这四个字,心中泛起一丝苦涩。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也或许是最坏的结果。
“学生明白。一切但凭恩相安排。”他深深一揖。
数日后,张浚果然寻了个奏对的机会,将《美芹十论》连同自己的简略荐语,一并呈给了孝宗皇帝。据张浚事后语焉不详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