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这行字时,窗外正是暮春时节。
桃花谢了,枝头结了青青的果子。
他将最后一笔落下,搁笔。
他忽然想起,四十年前,自己还是太史署的一名小吏,曾远远见过先帝一面。
那时先帝已经很老了,鬓发苍白,可腰杆仍然挺直。
他站在观星台上,望着那轮明月。
他身旁没有一个人。
太史令低下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想起这件事。
他只是觉得,那轮明月,大概和今夜的一样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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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西陵的桃花开得格外盛。
守陵的老人说,他从没见过这样好的桃花。
绯色的,浅淡的,从山脚开到山巅,从渡口开到祖乙王鼎前。
风一吹,整座山都是绯色的雾。
老人们说,这是先王显灵了。
年轻人们不信,笑他们老糊涂。
可没有人去摘那些桃花。
它们就那样开着,开着,开到花落,开到结果,开到下一年的春风再次吹绿山岗。
守陵的老人换了一个又一个。
桃花谢了又开,开了又谢。
不知过了多少年。
有一天,一个少年登上西陵。
他穿着玄色的衣,腰间悬着一柄剑。
他站在那株老桃树下,望着那满树绯色的花。
“祖父说,”他轻声道,“他的祖父的祖父,曾在这里见过一位白衣姐姐。”
他顿了顿。
“那位姐姐,是先王的故人。”
他伸出手,轻轻折下一枝桃花。
他将那枝桃花系在腰间,转身向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住。
他回头,望着那株老桃树。
“你还在等她吗?”他问。
桃树没有回答。
只有风,穿过千山万水,拂过他的面颊。
温柔如那年那人的回眸。
少年轻轻笑了。
“她会回来的。”他说。
“一定会。”
他转身,大步向山下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山巅,桃花静静开放。
绯色的,浅淡的,像从六百年前寄来的信。
信上说——
“寡人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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