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名单,他们杀你连告示都不用贴。你上了名单,他们就得落笔。落笔是捆缚,也是护身符。”
“护身?”昂旺嗓子发干,“把人写进‘移送朗孜厦’也算护着?”
巴桑凑得更近,声音压得像黑市交易:“至少得有个地方承认你算个‘人’。要是连‘被押解’的资格都没有,死在水沟里,野狗路过都不必绕道。”
话糙,却像盐抹伤口,疼得真实。昂旺想起地牢里那句“命价一盏酥油”。他突然懂了:这雪域圣城里最慈悲的是规矩,最吃人的也是规矩。
点名声骤然停顿。雾中人群分开条缝。朗孜官洛桑仁增踱步而出,一袭青呢官袍纤尘不染,袍摆不见半点雪泥,像活在另一个干净世界。他脸上挂着层薄笑,薄得像藏香燃起的烟——看得见,抓不住。
“尧西家的小公子。”他用敬语把刀裹上绸布,“昨夜歇得可安稳?”
这句问候听着像关切,落在昂旺耳中却如点卯:你被盯上了。
昂旺躬身行礼,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刺痛:“小人不敢言安。恳请大人明示章程。”
洛桑仁增笑意更淡:“章程?你倒是会挑词儿。要章程,就去八廓街药铺。自证清白。证成了,路条还是路条;证不成,路条便是罪证。”
他说“路条”时,目光往昂旺袖口瞥了一眼。那一瞥像伸手探进袖袋摸了一把旧铜印。昂旺指腹发痒,狼毒纸的草腥气又涌上喉头——有人在逼他交“物证”,更在逼他交“身份”。
“为何非是药铺?”昂旺问得慢,每个字都像在踩点位。
“药铺里有老医官,有门房僧,有你昨夜救下的善信。”洛桑仁增话术圆转,半是胁迫半是怜悯,“众目睽睽,你若真无罪,怕什么?若真有罪——我也给你条活路走。”
“活路”二字甜得像蜜,甜得发腻。腻里藏着药。昂旺听懂了:这是先把“有罪”钉进语境,再让你去药铺找“无罪”的证据。先定罪,后补证。补不补得上,由不得你。
他没立刻应承。把推拒藏进敬语里:“小人不敢违逆大人。只是一介无籍流民,若在药铺出岔子,怕要连累药王山清誉。”
洛桑仁增眼角微搐,那层薄笑像纸边起了毛刺:“你倒替药王山操心。好。既如此,你更该去——把你的‘担心’写成供状。”
供状。又是写。
昂旺胸口发闷。窒息不因海拔,因话里的门缝越收越窄。他突然想起自己来的那个时代:人也被人书写,但至少还讲“程序正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