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什么?”老头哑声问。
“换那叠。”昂旺指向角落一摞覆满灰尘、边缘霉烂的藏文残页。纸页上布满深色斑点,如同虫卵,散发着潮湿纸张与霉菌特有的刺鼻酸气。老头皱起眉头:“那是从死人屋里清出来的废纸,没人要的晦气东西。”
“弟子要。”昂旺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死人纸上记下的,往往是活人……还不清的债。”
老头嘿然干笑一声,笑声里带着痰液的腥气。他将那叠残页递了过来,纸张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边缘不断掉落着粉末状的霉尘,沾在皮肤上,带来阴冷的触感。昂旺快速翻阅了几页,目光骤然停住——其中一页的边角,有一行极其细小的旁注笔迹,风格像是抄写僧的笔法,却又更加急促潦草。旁注中隐约提及“尧西家族旁支”,提及某处“谱系留白”,仿佛有人刻意在某个尊贵的世系图谱中,挖掘并记录下一个隐秘的“空洞”。
他不敢、也不能立刻断定这残页是否与《五世达赖喇嘛自传》的某些秘本批注有关。“五世达赖”的名号在这座圣城太重,重到一提及便可能引来无法承受的注视与压力。但这页残纸,却像一根淬毒的细针,精准地扎入他心口——它让他无比清晰地想起昨夜在列空档案柜中看到的那被涂抹的一栏:被抹去的,不等于从未存在;恰恰相反,被刻意抹去的,往往隐藏着更惊人、更“值钱”的真相。
他将这页残纸小心塞进贴身的衣襟。纸粉沾在胸口皮肤上,冰冷如一块浸透寒水的石头。走出旧纸摊时,雪地反射的天光明亮得刺眼。昂旺忽然觉得,自己就像刚从乌拉棚的绞索下拖出半条性命,转眼又被另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走向一个更幽深、更庞大的“柜子”——那柜子里存放的并非寻常档案,而是关乎这座城池、乃至更广阔天地的,更高层级的“叙事”。
黄昏悄然临近,列空内外重新被一种程式化的寂静笼罩。洛桑坚赞将今日这场公开对质的裁决结果,用工整的字迹誊写成一纸正式的“召帖”,仔细折好,放入专用的档案木柜之中。厚重的柜门合拢时,发出“咚”一声闷响,如同棺盖落下,将今日的一切喧嚣与博弈暂时封存。昂旺静立在廊下的阴影里,鼻腔中充斥着朱砂印泥未散的甜腥与旧纸柜弥漫的霉酸,忽然听见身后有极轻的脚步声靠近,轻得如同猫爪踩过新雪。
那人停在他身侧半步之外,声音几乎贴着耳廓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干净藏香的余韵,以及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裁决落下,一纸召帖被押入档案柜;而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