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满。能吃苦吗?”
“能。”
“南方的电子厂,包吃住,一个月两千八。流水线工作,一天十二小时。去不去?”
“去。”
就这么简单。几句话,决定了一个人接下来的道路。签合同时,齐梓明的手有些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奇怪的悬浮感,仿佛签下的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某个陌生人的。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口。齐梓明屏住呼吸。几秒钟后,脚步声离开了,伴随着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是父亲。
他们之间已经很久没有像样的对话了。母亲刚走的那半年,父子俩还能在深夜的厨房里沉默地坐一会儿,分享一杯温水。后来继母来了,家里多了陌生的笑声和电视机永不停歇的喧闹,他们之间那点可怜的默契就像阳光下的薄冰,无声无息地融化消失。
齐梓明起身,轻轻拉开房门。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父亲卧室门下透出一线微弱的光。他走到窗前,看见自己的倒影重叠在纷飞的雪花上——一个单薄、模糊的影子,介于少年与成人之间。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模仿母亲当年的姿势。许多个夜晚,母亲也是这样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世界。那时他以为母亲只是在看雪,现在才明白,她看的是他看不见的东西——时间的流逝、未竟的梦想、以及一个普通女人对生活全部的困惑与温柔。
天亮时,雪停了。世界被覆盖在一片完整的白色之下,仿佛昨夜的挣扎与决定都不曾发生。齐梓明早早起床,将房间仔细打扫了一遍,连墙角那堆旧课本也整理整齐。他把仙人掌和茉莉的空花盆拿到阳台,轻轻说:“再见。”
早餐时,继母意外地煎了鸡蛋,一人一个。金黄的蛋黄在白色瓷盘里微微颤动,像初升的小太阳。
“路上小心。”父亲突然说,声音干涩,“到了...打个电话。”
齐梓明点点头。小凯偷偷看了他一眼,迅速低下头去。
黑色面包车在楼下按喇叭时,齐梓明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晨光斜射过来,在老旧的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梯形。灰尘在光柱中缓慢旋转,像微型星系在无声运行。他轻轻关上门,将十七年的时光锁在了身后。
楼下,父亲已经帮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两人站在寒冷的晨风中,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
“缺钱了就说。”父亲递过来一个信封。
齐梓明接过,薄薄的。
“自己保重。”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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