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4月18日,星期二。
上海的春天来得突然。才半个月时间,梧桐树就冒出了嫩绿的新叶,四川北路上那些在冬季里紧闭的窗户纷纷打开,晾衣竿上挂出了颜色鲜艳的薄衫。空气里飘着花香、炒菜的油烟味,还有某种躁动不安的气息——股市在经历了长达一年的沉寂后,似乎也随着气温一起回暖了。
上午十点,中户室走廊安静得能听见电脑主机风扇的嗡鸣。
陈默站在一号房间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龙井。茶叶是徐大海送的,明前狮峰,用铁罐装着,罐身上印着“贡品”二字。上周徐大海递过来时说:“朋友从杭州带来的,尝尝。咱们这行,脑子清醒最重要,好茶提神。”
话里有话,但陈默只是道谢,收下。
今天这茶,是他泡的。徐大海半小时前打来内线电话,语气里透着难得的兴奋:“陈老弟,手头没事的话,过来看个好东西。”
敲门,里面传来徐大海粗犷的声音:“进!”
推开门,房间里烟雾缭绕。
徐大海靠在真皮老板椅上,双脚架在办公桌边缘,皮鞋擦得锃亮。他今天穿了件深紫色衬衫,没打领带,最上面两颗扣子敞着,露出小半截金链子。左手夹着一支雪茄——不是陈默收到的那种科伊巴,是更粗壮的蒙特克里斯托,烟灰已经积了半寸长,随时可能掉落。
房间里还有两个人。一个瘦高个,戴金丝眼镜,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另一个矮胖,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说的却是粤语。陈默都见过,瘦的叫李文,胖的叫阿强,是徐大海的“操盘手”——这是徐大海自己说的词。
“来了?”徐大海瞥了眼陈默手里的茶杯,“放那儿。过来看这个。”
他指着面前那台二十一寸的显示器。屏幕上是一只股票的走势图,代码6006XX,名称“南洋实业”。
陈默走到桌前,把茶杯放在不会碰到鼠标的地方,目光投向屏幕。
南洋实业的K线图呈现出典型的上升通道。从三月初的5.2元起步,沿着45度角稳步攀升,上周五收盘价7.8元,涨幅50%。成交量配合得很好,价涨量增,价跌量缩,教科书般的健康走势。
但今天有些不同。
此刻,南洋实业的股价在8.1元附近震荡,分时图上画出一个狭窄的箱体。奇怪的是,成交量柱状图却异常活跃——几乎每分钟都有几十手、上百手的成交,价格却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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