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残经与锈剑
破庙里的火光,挣扎着舔舐最后几根枯枝,发出噼啪的哀鸣,然后无可挽回地黯淡下去。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从墙壁的裂缝、从坍塌的屋顶缺口、从门外无边无际的荒野里,迅速弥漫进来,将橘黄色的温暖一点点吞噬、挤压,最终只剩下几缕苟延残喘的青烟,和两点将熄未熄的暗红炭火。
邱彪蜷缩在离门口更近些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粗糙、满是尘土和蛛网的砖墙。他没有睡,也睡不着。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可每一次合上,青要山的火光、魔修幽绿的眼眸、琉璃灯中崩碎的山峦与仙神、还有庭院里那无声湮灭的白色面具……这些破碎狰狞的画面就会争先恐后地涌上来,搅得他脑仁生疼。怀里紧紧抱着的“溯光”琉璃灯,隔着几层粗布,依旧传来那种奇异的、温凉的触感,像一块不会融化的寒冰,又像一颗微弱搏动的心脏,提醒他傍晚发生的一切并非噩梦。
他悄悄抬起眼皮,望向篝火对面。
炭火的微光,吝啬地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白色轮廓。邱燕云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背靠着半截倾倒的泥塑神像基座,那柄锈迹斑斑的古剑横在膝上。她闭着眼,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被遗忘在时光角落里的玉雕。只有那微微蹙起的眉心,聚拢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深不见底的倦意。
她在休息?还是……根本不需要像凡人一样睡眠?
邱彪不敢确定。这个女人——或者说,这个存在——身上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他想起她指尖轻点,魔修灰飞烟灭的随意;想起她咳出暗金色血迹时的虚弱;想起她说“你太弱,连做棋子都碍事”时的漠然。
棋子。
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他心口。他明白自己的处境,从他用燕云的秘密换取活命机会的那一刻起,或许更早,从他在青要山侥幸逃生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个可以麻木苟活的杂役邱彪了。他被卷入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巨大漩涡,而漩涡的中心,就是眼前这个看似虚弱、实则恐怖的存在。
他想问她更多。关于琉璃灯,关于“千劫”,关于魔修,关于她要带他去哪里,关于她需要他身上的什么东西,关于……那套所谓的引气法门。但所有的疑问都在喉咙口打了个转,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篝火熄灭前的最后一瞥,他看到她膝上那柄锈剑,在残光中似乎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暗红,快得像幻觉,却让他脊椎蹿上一股寒意。
不敢问。不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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