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佝偻到几乎对折的身影,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挪了出来,暴露在那片混杂的光线下。
那是个老头。
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本色的破烂褂子,补丁摞着补丁,沾满各种可疑的污渍。
头发稀疏灰白,像深秋败草,胡乱披散在瘦削的肩头。
他的脸……
我无法形容那张脸。
皮肤紧贴在骨头上,皱纹深得如同刀刻斧凿,纵横交错,整张脸像一个用力攥紧后再也舒展不开的干瘪核桃。
而最令人胆寒的是他的眼睛。
深陷在乌青的眼窝里,瞳孔似乎比常人大,却毫无神采,只有两点针尖般凝聚的、幽绿的光,像深夜荒冢里最冷最毒的那两点鬼火,视线扫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冻结了。
他出来,对门口跪着、已无声息的“陈伯”视若无睹,仿佛那只是门口一块碍眼的石头。
他佝偻着背,脚步蹒跚却目标明确,径直走向那三口大水缸。
他在中间那口缸前停下,伸出那双鬼爪似的手,费力地掀开厚重的木头盖子。
“咯噔。”
盖子挪开一道缝的瞬间,一股更加浓烈、更加复杂的气味猛地爆发出来!浓烈的、甜腻到发呕的异香率先冲入鼻腔,紧接着是掩盖在香下的、油脂腐败的哈喇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像是无数种苦味草药混合熬煮后又被掺入了铁锈和血腥的怪味。
这气味如此浓稠,几乎有了形状,熏得我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我死死咬住嘴唇,舌尖尝到了咸腥,才勉强压下呕吐的冲动。
老头从怀里摸索出一个黑乎乎的小葫芦,拔开塞子,往缸里倾倒了一些粉末状的东西,黑暗中看不清颜色。
然后,他拿起靠在缸边的一个破旧木瓢,颤巍巍地走到那幽蓝的“阴髓”水潭边,弯腰,舀了半瓢那蓝汪汪、光荧荧的“水”。
他端着那瓢“水”,小心翼翼,如捧圣物,又走回缸边,将瓢中幽蓝的液体缓缓倾倒入缸中。
“滋……”
一声极轻微、却令人汗毛倒竖的声响从缸内传出,像是冷水滴入滚油,又像是什么东西被腐蚀、被激活。
一股更淡、却更刺鼻的蓝烟从缸口飘出,融入空气中那股甜腥腐败的气味里。
做完这些,老头盖好缸盖,甚至还用手按了按,确保严实。
然后,他这才慢腾腾地转过身,那双鬼火般的眼睛,终于落在了门口跪着的“陈伯”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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