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置办妥当后,我跟我爹我娘往家赶。
牛车“吱吱呀呀”地走在道上,天色是那种将黑未黑,远处的山脊像泼墨似的,一道深过一道。
冷风顺着领口袖口往里钻,我娘把新买的布料紧紧搂在怀里。
她憋了一路,这会儿总算能开口了,话头自然还是白天供销社那档子事。
“十三啊。”
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后怕。
“今天可把娘吓死了!那几个天杀的,枪都敢掏!你……你咋就敢往上冲呢?万一那枪子儿不长眼……”
我爹坐在前面,背影僵了僵,没回头,但我知道他在听。
“娘,我那不是……一时着急嘛。”
我挠挠头,含糊道。
“再说,那枪看着吓人,其实就是个土炮,不好使唤。您看我这不没事嘛。”
“没事?那是你运气好!”
我娘伸手戳了一下我脑门,眼圈有点红。
“下回可不敢了!听见没?咱就是平头老百姓,遇着这种事,躲远点,护好自己个儿最要紧!你还得娶媳妇呢……”
“那些人我看都是亡命徒,搞不好真会开枪。”
我心里其实比我娘清楚。
那些人真的会开枪,毕竟这年头,人命也不是那么值钱。
正说着话,牛车转过一个山坳。
前面路当中,影影绰绰站着个人。
车把式“吁”了一声,放缓了速度。
天色更暗了,只能看出是个女的,穿着身灰扑扑的衣服裤子,缩着脖子站在风里,脸看不太真切。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谁家媳妇这时候还在外头?”
我娘嘀咕了一句,探头往前看。
牛车渐渐近了。借着最后一点天光,我看清了那女人的脸。
尖嘴,猴腮,颧骨凸得厉害,眼睛又细又长,嵌在瘦削的脸上,闪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长得……确实有点寒碜。
在农村三四等人都排不上。
她看见牛车,往前挪了两步,抬起手,像是要拦车。
车把式是个老实巴交的老汉,见状就准备勒住缰绳。
出门在外,又是这荒郊野岭,能捎一段是一段,这是规矩。
可就在这当口,我耳朵里猛地炸开黄大浪的声音,又急又厉,像根冰锥子直扎进来:
“小子!别停!那‘东西’不是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