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顿了顿,像是从记忆深处捞出些发亮的珠子。
“你还没……还没傻以前,才这么高点儿。”
她用手在腰下比划了一下。
“就爱跟在秀莲屁股后头跑。秀莲那丫头,从小就文静,不爱跟那些疯小子玩弹珠、掏鸟窝,就爱捡些花啊草啊,坐在村头老榆树底下,拿草叶子编小玩意儿。你呢,就蹲在旁边看,一看能看半晌,也不吭声,人家编好一个,递给你,你就傻乐。”
我默默地走着,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想从我娘的话里,捕捉一点我自己早已遗忘的、属于“正常人”时候的模糊光影。那感觉很奇怪,像在听别人的故事,可心口又微微发胀。
“后来你就傻了。”
我娘的声音低了下去,叹了口气,旋即又扬起来,带了点感慨的暖意。
“后来你那样了,村里别的孩子看见你,要么躲,要么拿土坷垃丢你,喊你‘傻十三’,只有秀莲那孩子……”
我爹一直闷头走路,听到这儿,脚步几不可察地缓了半分,烟袋锅不知何时又捏在了手里。
“只有秀莲,碰见了,从不躲。有时从她姥家回来,兜里揣块糖啊,半块糕啊,瞅见你在村口溜达,就悄悄塞给你。你不懂事,接了就往嘴里塞,糊得满脸都是,她就掏出手绢。哎,小小个人儿,手绢叠得方方正正的,给你擦脸。为这个,没少让她爹数落,说她沾惹晦气。可她下回见了你,还是那样。”
夜色似乎又浓了一分,我眼前仿佛真的晃过一个模糊的小小身影,梳着羊角辫,眼神清亮亮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善意。
我娘的声音在渐渐弥漫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柔软。
“再后来,你们大了些,她也不好总往你跟前凑了。可我有好几回瞧见,她远远地站在咱家院子外头的柴火垛后面,朝里望。有一年冬天,下大雪,你跑出去不知冷热地玩雪,摔在沟里爬不起来,冻得直哆嗦。我找不见你急得直哭,是秀莲跑去告诉我的,等我赶到,她正使劲想把你从雪窝子里往外拉,小脸冻得通红,棉鞋都湿透了……”
一直沉默的我爹,这时忽然开了口,声音沉沉的,混在夜风里。
“是个好孩子。”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便又闭上了嘴,吧嗒了一下空烟袋锅。
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格外重。
我知道,我爹这关,算是彻底过了。
我娘连连点头。
“可不就是!老王头这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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