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一点点往西边沉,朱家坎的炊烟渐渐散了。
我娘把那三十块钱用手帕包了又包,塞进炕席底下,又把鸡蛋一个个码进瓦罐里,嘴里念叨着。
“这钱得攒着,给你娶媳妇用。”
我爹蹲在门槛上,抽着烟,眼睛时不时瞟我一眼。
“十三,那破庙的事,你真要管?”
“爹,钱都答应了,得管。”
我往怀里揣了几个中午剩的窝窝头,又用葫芦装了半葫芦井水。
“可那三百块……”
我爹吐出一口烟。
“孙会计这人说话算话,但这钱不好拿,那破庙邪性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知道。”
“但我现在不是以前了。”
我娘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半新的褂子。
“晚上凉,多穿件衣裳。”
我接过褂子,心里一暖。
这褂子是我爹的,平时舍不得穿。
只有平时谁家办事的时候,或者过年走亲戚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穿。
天擦黑的时候,我开始准备东西。
出马先生办事,得有家伙什。
可我家穷,正经法器一样没有。
我只能凑合着来。
我从灶台底下掏了一把草木灰,用黄纸包了,又从鸡窝里捡了根最长的公鸡尾羽,最后找了根红绳,搓了搓,揣进怀里。
这些东西都不起眼,但对付一般的孤魂野鬼够用了。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我出了门。
村西头离我家不远,穿过两条土道,再过一个土坡就是。
晚上的朱家坎静得很,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只有狗偶尔叫两声。
月光把土道照得发白,路两旁的苞米地里黑黢黢的,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像是有人在里面走动。
我步伐平稳,尽管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自己,可心里却没有半点害怕。
越往西走,越觉得凉。
不是夜风那种凉,是透进骨头缝里的阴凉。
土坡下面,就是那破庙了。
庙不大,早些年香火旺的时候,也就三间瓦房。
现在庙墙塌了一半,庙门不知去向,屋顶的瓦片缺了一大片。
庙前有棵老柳树,树干得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大伞,把半个庙都罩在阴影里。
我站在土坡上,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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