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戈壁的风从试验场的铁丝网缝隙里挤进来,夹着砂砾,打在总控室的隔音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嗒嗒声。2028年11月7日凌晨三点零四分,距离反重力场启动还有二十七秒。
林海的太阳穴渗出一颗汗珠。
那颗汗珠很细小,几乎看不见,但林海自己感觉到了。它顺着脸颊的轮廓线滑下,滑过颧骨的骨节,停在的下颌线的位置,像一颗凝固的泪。
他的食指悬在红色启动钮上方三毫米处。
三毫米。
八年的等待,三千零二十一个日夜,都在这最后的三毫米里。
总控室的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二十三名技术人员坐在各自的工位上,没有人说话,只有键盘敲击的轻响和散热风扇的嗡鸣。二十三双眼睛盯着各自的屏幕,上面滚动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
量子计算中枢的蓝光阵列在黑暗中脉冲闪烁,128个量子比特协同工作,每一秒都在重新校准卡西米尔力场。那些蓝色的光点像深海里的发光水母,在黑暗中呼吸,收缩,扩张,再收缩。
如果成功,人类将第一次摆脱重力束缚。
如果失败,八年的心血、数十亿的资金,还有父亲的在天之灵,都将化为泡影。
“倒计时二十秒。“苏晓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冷静,像是在念一个普通的数字。
苏晓的声音是总控室里最稳定的。她今年三十四岁,剑桥三一学院量子信息科学博士,现任“天舟计划“首席量子通信架构师。她的声音里没有紧张,只有职业性的冷静,仿佛她不是在等待一场可能改变人类历史的科技突破,而是在等待早班地铁。
林海强迫自己看向总控台的右角。
那里放着一个相框。
相框玻璃有一道裂纹,从右上角斜切到左下角,正好划过照片里父亲的脸。照片里的林向远穿着六十年代的深蓝工装,站在一架歼-6前,胸前别着一枚氧化发黑的徽章。那是一九六八年的春天,父亲从西北试验场寄回来的照片,三个月后,他就死于“设备老化“导致的“意外“。
官方报告这么写的。
但林海忘不了父亲笔记本最后一页的字迹。
那本泛黄的笔记本,林海藏在枕头下七年。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钢笔字被水洇开,尤其是“他们“二字,笔力透过纸背,能看出父亲写的时候有多愤怒。
“他们不想让我们飞起来。“
这句话,林海读了一万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