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枯木
翻过那道绵长沙丘,并不意味着逃离了荒原的桎梏,只是从一个单调的、被黄沙主宰的牢笼,踏入另一个同样贫瘠、却多了一丝起伏和嶙峋怪石的更大地牢。夕阳最后的余晖如同稀释的血浆,涂抹在远处起伏的丘陵轮廓上,将那些沉默的、风化的岩石剪影勾勒得如同蹲伏的巨兽,带着不祥的静默。
空气里的燥热并未因日落而散去,反而沉淀下来,变成一种黏稠的、带着沙土腥气的闷热,紧紧包裹着皮肤。风从丘陵间的豁口灌进来,不再是荒原上那种毫无遮拦的呼啸,而是变成一种低沉的、带着哨音的呜咽,卷起细碎的沙砾,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带来细微却持续的刺痛。
胡其溪停下脚步,胸膛因方才的行走而微微起伏,每一次吸气都牵动着胸口那顽固的痛楚。他额角渗出的汗水早已被夜风吹干,留下一层盐霜似的白渍。邱美婷紧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同样气喘吁吁,背上的大包袱随着步伐沉重地晃动着。她的脸比翻越沙丘前更加苍白,嘴唇干裂出一道道细小的血口,只有那双眼睛,依旧紧紧盯着前方,在渐浓的暮色中,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嶙峋的怪石和稀疏低矮的灌木。
“那边。”胡其溪抬起手,指向左前方一处地势稍低、背靠着一面巨大风蚀岩壁的凹陷处。那里岩石交错,形成一个天然的、半封闭的夹角,比完全暴露在开阔地要好得多。
邱美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点点头,声音嘶哑:“好。”
两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那处岩壁夹角走去。脚下的地面不再完全是松软的沙土,多了许多尖锐的碎石和干硬的土块,行走更加费力。胡其溪的步伐明显比白日里更加虚浮,身体的重量大半倚在邱美婷瘦削的肩膀上。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微微的颤抖,那是体力透支和伤痛共同作用的结果。
终于挪到岩壁夹角处。这里确实比外面避风,地面相对平整,积着一层厚厚的、干燥的沙土。岩壁上布满了风蚀的孔洞和裂缝,在暮色中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
邱美婷先将胡其溪扶到最里面、靠着岩壁的地方坐下。岩壁触手冰凉,带着白天太阳炙烤后残留的微温。胡其溪靠上去,闭上眼睛,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胸膛的起伏暴露了他正忍受着的痛苦和极力平复的喘息。
邱美婷没有休息,立刻放下包袱,开始忙碌。她先是仔细检查了这片夹角,用脚踢开表面的浮土,确认没有蛇虫洞穴或其他危险。然后,她从包袱里翻出几块相对平坦的石头,在夹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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