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波进攻,又被击退了。
但韩潜知道,这已是极限。火油存量不多,箭矢只剩六成,守军伤亡已超千人。而城下的后赵军,伤亡恐怕不过三四千。三比一的消耗比,北伐军耗不起。
日落时分,后赵军终于收兵。
雍丘城头,玄旗依旧飘扬,但旗面已破,被硝烟熏得发黑。
韩潜清点战果,阵亡四百余,伤六百余。
他忽然想起那个孩子。若没有那场梦的预警,没有提前的储备和布置,今日之战,恐怕会更加艰难。
“传令,”韩潜声音沙哑,“今夜加紧修补城墙,搬运箭矢擂木。另,派斥候潜出城,往谯城方向求援。不必明说,只告诉桓宣,雍丘危急,能帮则帮。”
这是最后的指望了。
夜色降临,城头火把次第亮起。士卒们默默搬运同袍的遗体,修补破损的垛口。无人哭泣,无人抱怨,只有一种麻木的坚韧。
韩潜走下城头,想去看看祖昭。经过内城时,看见百姓自发组织起来,帮助运送伤员、熬制药汤。一个老妪将家中最后半袋麦子捐出,说:“给守城的儿郎们吃,他们吃饱了,才能打胡虏。”
民心可用。韩潜心中一暖。
他走进偏院地窖时,祖昭已睡着,小脸上还挂着泪痕,手里紧紧攥着木马。
老仆低声道:“公子下午一直听着外面的声音,后来累得睡着了。”
韩潜蹲下身,轻轻擦去孩子脸上的泪。四岁的孩子,不该承受这些。可这乱世,谁又能幸免?
他正要离开,祖昭忽然醒了。
“韩叔……”孩子揉着眼睛,“我们赢了吗?”
“今天赢了。”韩潜温声道,“但明天还要打。”
“那……能赢到最后吗?”
韩潜沉默片刻,最终诚实道:“韩叔不知道。但韩叔答应你,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胡虏进城。”
祖昭看着他,忽然伸出小手,摸了摸韩潜脸颊上的一道血痕:“韩叔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
“父亲说过,”祖昭小声道,“伤要早治,不然会恶化。韩叔要保重身体,雍丘需要你。”
这话从一个四岁孩子口中说出,让韩潜鼻尖一酸。他抱紧祖昭,许久才松开。
走出地窖时,夜色已深。
城头传来巡夜士卒的梆子声:一更了。
漫长的一天终于过去,但更漫长的一天,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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