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光晕在殿内投下温暖的光晕,将两个女子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柄出鞘的剑,直指窗外无边的黑暗。
远处传来五更的鼓声,沉闷的声响穿透宫墙,宣告着长夜将尽。钟离无颜走到窗边,推开木窗。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一层淡淡的青灰色晕染开来,几缕晨光刺破云层,落在庭院枯树的枝桠上,为那些僵硬的线条镀上微弱的金边。
风吹进来,带着黎明前特有的清冷气息,混着远处御厨房早炊的淡淡烟味。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气流涌入胸腔,驱散了熬夜的疲惫。三日后,御书房。那里没有后宫脂粉的甜腻,只有竹简的墨香和江山舆图的尘土味。而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晨光第三次照进冷宫窗棂时,钟离无颜已经站在铜镜前。
宿瘤女站在她身后,手中握着一柄木梳。梳齿划过发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镜中的女子面容依旧平凡,额头宽阔,颧骨略高,皮肤因常年不见阳光而显得苍白。
宿瘤女梳发的手顿了顿。
那双眼睛沉静得像深秋的潭水,不起波澜,却映得出天地万物。
“娘娘今日要见的,是稷下学宫使者淳于髡。”宿瘤女轻声说,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此人以隐语讽谏闻名,言语机锋,常令君王难堪。但他若认可一人,便会不遗余力为其扬名。”
钟离无颜看着镜中自己的倒影:“我知道。”
她知道淳于髡会说什么。前世那一日,这位学宫使者当着田辟疆和众臣的面,讲了一个关于“美玉与顽石”的寓言。美玉光鲜却易碎,顽石粗陋却可筑城。
田辟疆听出弦外之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满朝文武无人敢接话,唯有她,那个被冷落在角落的丑后,起身解读了这则隐语。
“娘娘,”宿瘤女从妆匣里取出一支素银簪,簪头雕刻着简单的云纹,“民女昨夜思忖,郭隗囤积粮草之事,或可在今日提及。”
“如何提及?”
“淳于髡最恨盘剥百姓、囤积居奇之徒。若娘娘能借隐语之机,将话题引向‘民以食为天,粮以储为安’,或许能引起他的注意。”宿瘤女将银簪插入钟离无颜发髻,动作轻柔而精准,“但不可说得太明,否则打草惊蛇。”
钟离无颜点头。
她站起身。宿瘤女为她整理衣襟。
那是一套深青色后服,布料普通,没有繁复的刺绣,但剪裁得体,线条简洁。袖口和领缘用暗银线绣着细密的回纹,只有在光线照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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