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觉的变化,是渐进的,像潮水缓缓退去,留下潮湿模糊的滩涂。
李维坐在前往玄元观的车驾里,感受着这个世界如何变得不同。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原本清晰而富有节奏,如今却像蒙了一层厚棉布,沉闷、遥远。侍卫的脚步声、铠甲碰撞声、马蹄声,全都混成一团含糊的背景噪音。
他试着分辨——前世的经验告诉他,听觉不仅是听到声音,更是定位、判断、理解环境的关键。失去 30% 的敏锐度,意味着他无法再通过细微的声响判断距离、人数,甚至情绪。
比如现在,他听不清车驾前后到底有多少侍卫,只能感觉到脚下传来一片模糊的、有节奏的震动。
比如他听不清车外那些偶尔响起的低语,可能是侍卫的交谈,也可能是路旁百姓的议论。
世界像一幅被水浸过的画,色彩还在,但边界模糊,细节消失。
“陛下,到了。”
福安的声音从车外传来。李维花了半秒才确认那是福安——声音失真,变得扁平,失去了原本那种恭顺中带着沧桑的质感。
他掀开车帘。
玄元观的山门立在眼前,青灰色石阶向上延伸,消失在晨雾中。观墙很高,墙头覆着残雪,几只乌鸦停在枯树上,黑得像墨点。
侍卫已经散开,将山门围住。人数比在宫里时少,但依旧严密。李维数了数,大约二十人,都是赵无咎的人。
“观主已在殿前恭候。”福安扶他下车,动作规矩,手指没有多余的温度。
李维点头,踏上石阶。
脚步踩在积雪上,咯吱作响,这声音也变得模糊,像是隔着厚墙传来。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石阶很滑,福安走在他侧后方半步,随时准备搀扶,却始终没有伸手。
山门内,主殿露出来,青瓦红柱,飞檐斗拱,在冬日的晨光里显得肃穆而冷清。殿前广场上,几十名道士列队而立,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身着紫色法衣,手持玉柄拂尘。
“贫道玄真,率玄元观上下,恭迎陛下。”老道的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李维听出了其中的中气——这老道身体不错。但他听不出更多情绪,是真心恭迎,还是迫于压力,不得而知。
“观主免礼。”他按礼制回应,声音平稳。
接下来的仪式冗长而乏味。上香,叩拜,诵经,为“先帝”祈福。李维机械地完成每一个动作,心思却全在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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