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一七七三年,十二月十六日。
波士顿,夜。
港区格里芬码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咸腥、焦油和腐烂木头混合的独特气味,即便是凛冬的海风也吹不散。
李维将一张粗糙的麻布袋垫在屁股底下,缩在一条阴暗的巷道尽头。
他面前是一堵由朗姆酒桶堆起来的矮墙,墙的缝隙,正好能让他毫无遮挡地看到码头上那三艘可怜的大船。
“达特茅斯”号、“埃莉诺”号和“比弗”号。
作为一名在东印度公司商船上打杂,又因为一场的坏血病而被“恰巧遗忘”在波士顿的“黄皮猴子”,李维对这三艘船上的货物比对自己昨天吃了什么都清楚。
三百四十二箱,总计九万两千磅,来自福建武夷山的茶叶。
那是家的味道,也是金钱的味道。
此刻,这味道正被一群头戴羽毛、脸上涂着油彩,伪装成莫霍克印第安人的白皮疯子,一箱一箱地扔进冰冷刺骨的大西洋里。
“无代表,不纳税!”
“自由之子万岁!”
喧嚣声、木箱碎裂声和人群的狂呼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杂碎汤。
李维的嘴角却多了与周遭狂热气氛格格不入的冷笑。
自由?
狗屁。
税?
关他屁事。
他只知道,这些茶叶从中国运到伦敦,再从伦敦运到波士顿。
每一磅的成本加上运费、保险,层层盘剥下来,到了这里,价格已经翻了不知多少倍。
而现在,这些“金叶子”正免费喂鱼。
一群败家子。
李维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印第安人”身上,而是像一头潜伏的野狼,扫视着混乱边缘的每一个角落。
他在寻找机会,一个能在夹缝中让他这只异乡孤魂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的机会。
他的视线,最终锁定在“比弗”号的船尾。
由于角度和光线的缘故,那里是人群骚乱的死角。
一个木箱在被撬开时似乎卡住了,两个“印第安人”咒骂着去处理别的箱子,把它暂时遗忘在了甲板边缘。
那箱子不大,但根据李维在船上搬货的经验,少说也有三百磅。
里面装着的,是价值不菲的上等正山小种。
他的心脏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血液在四肢百骸里奔涌,驱散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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