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被档案馆厚重的墙壁和深色的窗帘隔绝在外,只余下几缕倔强地挤过窗棂缝隙,在地面投下几道狭长的、微微颤动、落满尘埃的光斑。空气依旧沉滞,混合着更浓郁的旧纸张、防蛀药草和午后困倦的气息。上午那些惊心动魄的试探、机锋暗藏的对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已然平复,水面却依旧映不出真实的倒影。
叶挽秋坐在下午重新分配的座位上——这次离沈清歌的书桌稍远了些,靠近另一扇窗户。哑姑的位置也相应调整,依旧在她侧后方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尊沉默的、目光却无处不在的守护神(或者说,看守)。沈清歌正在专心致志地翻阅一卷关于清末云城商会调解商事纠纷的笔录档案,神情专注,仿佛上午那段关于“方位密码”和“家族秘藏”的探讨从未发生。
叶挽秋面前摆着新的任务:将一批关于几家商号之间“过继”、“兼祧”等承嗣文书的摘要,录入到更复杂的家族关系图谱模板中。这些文书涉及的血缘、财产、名分纠葛,比上午单纯的商业契约更加盘根错节,充斥着那个时代特有的、在宗法礼教与利益算计间摇摆的微妙与冷酷。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这些枯燥却暗藏玄机的文字上。沈家的“广源号”过继了一个侄子给无子的“永丰”东主,但同时保留了对这个侄子在“广源”的部分股份继承权;“正昌货栈”的林东主,曾为早夭的独子娶了一位“阴亲”,女方是城中另一家中等商号“德昌”早逝的女儿,并由此与“德昌”建立起一种特殊的、不涉及实际姻亲、却共享部分商誉和客户资源的“义亲”关系……
这些看似陈腐的家族事务记录,在沈清歌的研究框架下,似乎都成了拼凑那个时代地方商业网络、利益同盟与风险规避机制的碎片。而“正昌货栈”林家的身影,在这些碎片中,时隐时现,与沈家、叶家(“德昌”似乎与叶家有些远亲关系)以及其他一些商号,勾连出更加复杂隐秘的图景。
叶挽秋一边机械地录入,一边在脑海中飞快地梳理、记忆这些新出现的人名和关系。她不敢在沈清歌面前做笔记,只能拼命用脑子记。同时,她也在等待,或者说,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能将上午未尽的话题、以更“安全”的方式重新引出的机会。
机会,往往青睐有准备的人,也青睐那些看似无心、实则全神贯注的倾听者。
大约下午三点多,沈清歌似乎看累了档案,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有些放空地望向窗外。过了一会儿,她像是忽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