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峥合衣卧在榻上,连日的奔波与筹谋耗光了心力,连呼吸都轻缓得近乎凝滞。帐内只点了盏微光的羊角灯,映得帐幔影影绰绰,倒衬得一室静穆。
赵构轻手轻脚推门而入,靴底碾过青砖,竟没半分声响。他立在榻边看了半晌,见温峥始终背对着外,肩头线条绷得虽缓,却仍藏着化不开的疲惫,终究还是抬手,轻轻覆上了他的肩。
指尖触到的衣料粗粝,还带着未散的风尘气,赵构的动作顿了顿,温峥却已先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刚醒的慵懒,又藏着几分心知肚明的平静:“陛下,臣只是累了。”
赵构的掌心微微发沉,落在他肩头似是安抚,又似是某种无声的确认,他沉声道:“朕知道。”顿了顿,才一字一句道,“朕不会杀你,你放心。只是北伐的路,咱们不妨缓缓。”
这话落定,榻上的温峥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缓缓颔首,肩头轻颤着落下赵构的手,声音淡得像水,听不出喜怒,只剩全然的顺从:“陛下既已决定,臣听你差遣。”
帐内静了,唯有灯花偶尔轻爆一声,映着两人一立一卧的身影,咫尺之间,却隔了君臣的分寸,与那道未说破的、关于兵权与信任的鸿沟。
过了几日,临安城的风陡然沉了。
金人的议和信使踏碎了晨雾,递来的国书字字如刀,开篇便掷下条件:
斩温峥,函首送金,方与大宋谈和,退军归疆。
御书房的朱红门阖得死紧,秦桧率一众主和臣僚跪了满地,声声叩请:“陛下,金人兵临淮泗,铁骑已破两州,温峥功高震主,本就是朝中大患,今借金人之手除之,既换和平,又安朝局,一举两得啊!”
赵构捏着那封国书,指节泛白,墨字被捏得晕开,“斩温峥”三字如烙铁烫在眼底。他猛地抬眼,扫过满朝俯首的臣子,喉间发紧:“他刚交了兵权,只留十万旧部戍边,何曾有反心?”
“陛下!”秦桧膝行半步,声音阴鸷,“金人惧的是他,朝野疑的也是他!今日不斩,金人不退,战火再起,临安危矣!陛下要江山安稳,还是要一个温峥?”
一句话,戳中赵构最隐秘的软肋。他想起温峥交权那日,偏殿里那抹疲惫的背影,想起夜谈时温峥那句“要杀便杀”,想起江淮防线十万旧部仍是温峥的底气——金人怕他,他何尝不怕?
议和的消息终究漏了出去,暗线快马传至温峥驻守的营寨时,他正凭栏望着北方的天际,指尖摩挲着腰间那枚赵构早年赐的玉佩。斥候单膝跪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