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天亮了。
苏州河就是界河,将这片土地生生撕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南岸是公共租界,这里依旧维持着畸形的繁荣。
霓虹灯刚刚熄灭,清洁工在清扫街道上的纸屑,早起的报童挥舞着号外,卖早点的摊贩升起袅袅炊烟。
歌舞升平,纸醉金迷,仿佛那仅仅一河之隔的战火,不过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而在北岸,是闸北,是地狱。
断壁残垣在晨曦中狰狞可怖,黑烟滚滚,尸臭味顺着北风,时不时地飘过河面,刺激着南岸绅士淑女们的鼻腔。
外滩,气势恢宏的大夏银行大楼楼顶。
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正伫立在寒风中,他们是沪上金融界的头面人物,此刻却一个个面色凝重,手里的文明棍无意识地敲击着地面。
“听说咱们的军队主力昨晚撤了。”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银行家叹了口气,指着苏州河对面:“现在守在那里的,是一支叫什么荣誉第一旅的部队和88师的一个团。”
“荣誉第一旅?我听说他们前身是浙省的保安团,因为立功才获得的荣誉番号。”
“唉,打的太突然了,大量物资都还滞留在沪上,根本来不及运走啊……”另一位胖胖的董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比起那些物资,咱们不如担心下汇率,法币可不能再跌了……”
几人讨论的是生意,是汇率,唯独少了点对那些正在流血牺牲的士兵的关切。
在这群资本家眼中,对面的守军不过是他们资产负债表上的一串数字,是用来对冲风险的耗材。
而在大夏银行大楼隔壁,就是稍微矮了一头的沙逊大厦。
这里的楼顶,简直就是一场盛大的露天派对。
几十架高倍望远镜一字排开,无数身穿华服的白人男女,手里端着香槟和咖啡,正谈笑风生。
对于这些租界工部局的高层、西方列强的外交官、战地记者以及那些寻求刺激的社交名媛来说,对面闸北正在发生的惨烈厮杀,不过是一场免费的、真实感拉满的真人秀。
甚至还有人在开盘口,赌对面的那栋楼什么时候塌,赌下一次炮击会落在哪里。
人群中,汉斯记者沃尔夫冈·施奈德,正和一名白鹰记者站在一起。
相比于周围那些纯粹看热闹的家伙,沃尔夫冈的表情要严肃得多。
他手里拿着笔记本,不时记录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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