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们一锄一锄地挖,陈母在后面捡拾、去泥、装筐。家里的地窖被一点点填满,新粮和陈粮并排放着,像沉默的储备军。
接着是玉米、高粱。陈家熟地里的这些粗粮种得不少,秆子又高又密。人钻进去,闷热不透风,叶子边缘锋利,在手臂上划出一道道细小的红印子,汗一浸,火辣辣地疼。
再然后是那半亩水稻。这是全家最金贵的细粮,侍弄了一年,就等这季收成。陈大山和陈小河赤脚下田,弯腰挥镰,陈母和苏小音、苏小清轮换着把割下的稻把子抱上岸。四个孩子这阵子由陈母用背带轮流背着,或者放在田埂边的推车里,倒也比往常安静许多。
等稻谷也全部晒干、入仓,已经是整整一个月之后了。
这一个月里,陈家人人瘦了一圈,脸晒得黝黑,手上新茧压旧茧。但那满仓满窖的粮食,一袋袋、一囤囤,堆得冒了尖,看着就让人心里滚烫。
最后一天傍晚,陈父站在仓房门口,手里捏着旱烟杆,难得地点燃了。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青白的烟雾,望着那一囤囤金黄的玉米、饱满的黄豆,还有那几袋沉甸甸的白米,半晌没说话。
陈母走过来,递给他一碗凉茶,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今年的收成,比去年好。”陈母说。
陈父点点头,声音有些哑:“是啊。荒地开出来第二年,地力就养起来了。明后年,会更好。”
他顿了顿,忽然回头,看着身后同样晒得黑红、满身疲惫却眼神明亮的孩子们。
“这一个多月,都辛苦了。”他说,“秋收算是忙完了。接下来几天,都好好歇歇。”
陈小河想说什么,被陈大山轻轻按住了。陈父难得说这种话,他们听着就是了。
晚上,陈母特意让苏小音把那两根大骨头炖了汤,又把那二斤猪肉切了一半,做了红烧肉。满屋子肉香飘荡,四个小家伙在炕上爬来爬去,闻着味儿直往灶房方向张望。
这顿饭吃得比往常都慢。没人急着下桌,就连平日话最多的陈小河也只是埋头大口吃肉喝汤,偶尔抬头,咧嘴冲苏小清傻笑一下。
饭后,陈大山帮着苏小音收拾碗筷。他忽然低声说:“今年累,但心里有底。”
苏小音抬头看他。
陈大山没有解释更多,只是把摞好的碗筷端进灶房。
苏小音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夜色里这座虽不华丽却日渐充实的院子,听着仓房里隐约的粮食气息,和屋里孩子们的笑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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