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如雪一怔。她算的是料、是工、是力,唯独没算“民”。
无忌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摊开。那是各郡县刚报上来的冬赋账目,朱笔圈出的部分触目惊心:“河内郡今岁冻灾,需减赋三成;胶东郡海溢,需赈灾粮五万石;南阳郡徭役过重,已有民变……”
他抬头,看着姬如雪:“你的观星台很重要。但百姓的肚子、身上的寒衣、屋顶的破漏,也重要。工律第一条该写什么?不是‘必先验算物力’,而是‘必先度民之息’。”
姬如雪的脸颊微微发烫。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那位老钜子——带她巡视墨家工坊时说的话:“雪儿,你可知墨家为何重工巧?不是因为巧,是因为‘利’。利于民,才是巧;害于民,再巧也是邪。”
她那时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臣……臣重算。”她伸手去拿算筹。
手被轻轻按住。
“不必今夜。”无忌的声音缓下来,“工律之事,非一日之功。倒是另一件事,需你定夺。”
他示意侍从抬进一口木箱。箱盖打开,里面是十几卷图纸,有些是帛书,有些是竹简,还有些是刻在铜板上的。
“这是万象阁各科院这三个月呈上的‘利器图样’。”无忌抽出一卷展开——那是一种改良的弩机,箭槽可容十二矢,下有转轮,旁注:“十二连弩,射速增三倍,然机括繁复,易损。”
又抽出一卷:带轮子的云梯,梯身中空,注:“内藏火油,至城头可喷火,然重三千斤,需百人推。”
再一卷:包铁的战车,车顶有可旋转的巨弩,注:“弩车合一,然造价抵百架寻常弩车。”
姬如雪一一看过,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些都是……”她斟酌用词,“大杀器。”
“而且都很贵。”无忌接口,“若全数投产,可装备一支万人的‘神机营’,攻城掠地如砍瓜切菜。但国库会空一半,民夫需征发十万。”
他看向姬如雪:“天工院监正,你说,造还是不造?”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炸裂的噼啪声。
姬如雪的目光从那些图纸上掠过。她能看到它们的精妙:十二连弩的棘轮设计,喷火云梯的液压机关,弩车的齿轮传动……这些都是墨家先辈梦寐以求的机关术巅峰。
但她也能看到图纸背后:铁矿要多少斤?工匠要多少工?服役的民夫要离家多少日?这些兵器造出来,又要夺走多少性命?
“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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