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秋是被锅铲刮锅底的声音吵醒的。
她睁开眼,天已经大亮,炕头暖烘烘的,外头太阳照得窗纸发白。屋里静得很,只有灶间传来“嚓——嚓——”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用铁器刮什么硬东西。她皱了皱眉,翻身坐起来,麻花辫松了一截,随手一拢,趿上布鞋就往灶房走。
推开门,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
林满仓正蹲在灶前,手里捏着把旧锅铲,一下一下地从空锅里往外刮黑渣。那锅底干得冒烟,连点油星都没有,铲子刮在铁皮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老头子眉头拧成个疙瘩,手劲不小,可刮了半天,也就攒出指甲盖那么点黑末子。
“爹。”林清秋走近,“咋了?”
林满仓没抬头,只把锅铲往灶台一撂:“没米了。”
两个字,平平常常,可听着却像砸在砖地上,硬邦邦的。
林清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昨儿记得家里还有小半缸米,虽说不多,撑个三四天总够的。她走到米缸前掀开盖子一看——空的。缸底只剩一层薄灰,连粒完整的米都找不着。
“昨儿不是还剩些?”她问。
“昨儿你睡下后,我熬了碗稀的。”林满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弟来信说月底要交书本钱,我寻思省一口是一口。”
林清秋没说话。小虎在县城读书不容易,家里能省的地方就得省。可这省到断粮的地步,也太悬了。
她转身去翻柜子,又拉开抽屉,想找点能垫肚子的东西。柜子里有半袋面粉,是上个月换工分得的,一直舍不得动;抽屉里躺着几块红薯干,咬一口牙碜得慌。她又去厨房角落摸那个破陶罐——那是以前装盐用的,后来盐买多了,换了大缸,这罐子就闲置了,歪在墙根底下积了层灰。
她弯腰拎起罐子,晃了晃,听见里头有动静。
“还有?”林满仓也看见了。
林清秋没应声,吹掉罐口的灰,伸手进去掏。指尖触到一团粗糙的东西,她慢慢往外拽——是半袋红薯,用旧布包着,塞得严严实实。红薯不大,个个皱巴巴的,表皮发蔫,有的还带着土腥味,但好歹是囫囵的。
“哪来的?”林满仓凑过来。
“不知道。”林清秋摇头,“可能是娘留下的吧。”
林满仓沉默了。他接过那袋红薯,沉甸甸的,掂了两下,低声说:“你娘那会儿,总怕我们饿着,东藏一点西掖一点。有一回下雨,她半夜爬起来把红薯埋灶灰里,怕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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